雨夜

　　雨夜，唯雨声沙沙，不闻其它。
　　雨渐大。记得回家路上，蒙蒙细雨悄无声息，轻柔而急促地向你舞来，雨雾中的灯光柔美朦胧，夜色迷离，繁华的街道比平日要清旷冷落些，有些海市蜃楼的意味，微微给人一种惆怅、伤感。而此时，拥被翻书，雨似与我无关。灯下看《聊斋》，雨声如密语，儿女情熨人心胸；时如 吟呼号，似能睹狐鬼出没。雨，隔绝外界，使人宁静专心，添读书兴味，增紧张气氛。
　　忽然，哗哗哗，雨骤然变猛，声势浩大。一种无名忐忑代替了宁静，满耳都是雨声，有如铁骑突至，追兵万千迫人。起来检查了一遍本已关好的门窗，狂雨，使人顿时觉得渺小和不安全，斗室宛如小岛。一次，雨夜宿山间，屋子空敞陈旧，据说曾是庙宇。室内昏暗的火焰摇晃着，跃动着，在墙上显出各种舞蹈般的姿态。雨冲刷着一切，好像大自然集中了它的愤怒和力量，树林屋顶，到处回响着雨点的劈啪声，恍若整个宇宙都在雨中，汪洋滔天，而所在的屋子如洪荒时代水世界波涛中飘摇的一叶孤舟。那次，翻看书，渐渐暂忘了风声雨势之威，进入另一天地。人类文明的背后是人类的群体，它可以支撑一个人。书籍，在恶劣的情况下，也能定人心神，增人胆气，让人有所寄托。雨夜，读书极佳。
　　在这样的雨夜，也可作小聚。二三朋友，品茗夜话，闲敲棋子；或窗帘厚重，灯光幽微，音乐如诉，与密友品啜洋酒、咖啡，颇觉红尘可喜。雨声滴答，长夜漫漫，勾人心事，撩人思绪，志士或感“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浮一大白，有闻鸡起舞之意；闺中人则点点滴滴，辗转不眠，倍觉清冷。此时独处，也可翻翻旧照片、纪念册，感怀今昔的间隔，往事历历，故人如在眼前；或者，管它风声雨声，我自高 ，不为所动。
　　雨夜时分，人在野外，如同在一大湖中吃力地游泳。而在室内，雨夜如同包裹我们的温厚严实的幕布，我们在这大茧之中，庆幸自己不再如远祖，蜷缩在树上、山洞，无望地等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