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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shi

潇湘听雨客

二月 13th, 2009

潇湘听雨客


到长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而且又是风又是雨,难辩东西, 暑期燥热的天气里虽然雨水可以冲淡热气,然而对于初到长沙的我们来讲,这种情况就显得不妙。我像握着救生圈一样握着手机给老圈打电话,我说老圈你一定要来接我们呀,否则我和晓风就死了。

当老圈叫着小情的名字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一下子又糊涂起来,在现实世界与网络虚幻中,是否我自己亦是如此?当然,老圈肯定会看到这篇文章,我不介意他恼我,因为我有理由对全天下的朋友及读者忠诚,因为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更像个进城打工的农民而不是我想象中的学究气浓得滴水的一代名儒,或者干脆是鲁迅笔下的头发根根竖起的怒目金钢——老圈那出乎意料的朴素简单让我紧崩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开来,我第二次见网友,同样的陌生的亲切与随和,在陌生的长沙的风雨之夜,我们来了,我们是客,他,也是客。

跟着老圈到了他提前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去吃饭,然后回酒店,老圈说你们累了,歇着吧。我说不累不累,聊聊吧,聊聊,我们第一次相逢的地方。说什么呢?不过是那些人,那些事,而且一些人一些事,都渐渐的不能够记得真切。老圈爽朗地笑,老圈笑的时候那双本来不大的眼睛更是挤成了一条线,老圈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在酒店温柔娇黄的灯光照耀下,夜晚十一点,有风有雨的长沙的夏夜,我不知道是自己恍惚还是老圈那手上忽明忽灭的烟头让人恍惚,总之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梦。

老圈说明天我带你们去玩玩吧,到处看看,不能白来一趟长沙。

不能白来一趟长沙!我笑着,玩味着这话,所有欢喜的暧昧的感伤的不明所以的感觉一下子袭了来,我们能够记忆,就像我们也能够遗忘,照片如果可以帮助我们记住在长沙的日子,留不住的声音,转瞬既逝,那么,真的,也真的没有谁可以允诺能够给予我们今生的幸福,在这无凭的尘世上。


第一天


早上十点左右起床不久,老圈就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们,很是抱歉等等。晓风说那咱们先去吃东西吧,填饱肚子,自己先到处逛逛。

两个人携手走出酒店,望望头顶依旧是霪雨霏霏,只要不是在旅途中,这样的天气我是欢喜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欢喜的,因为细雨与飘零与浪漫总是密不可分,它首先就满足了女人们总想在悲凉的气氛里自己感动自己的心境。两个人一起,情调也有,似乎更浪漫一些。于是我欢天喜地地牵着晓风的手往雨里跑,一边还东张西望地找哪里有东西吃,晓风眼尖,老远看到一个高高的牌匾上写着新华书店字样,仿佛看到老家般,他拍着我的手高兴得又叫又跳,早餐也不吃了,拉着我就往书店的方向跑,可怜我一双小脚穿着久已不穿的不算很高的高跟鞋,跟着他跑得两耳生风。进了书店,两个人象商量好似的,各人往各人所爱的地方钻。由于前一阵子同苏格拉底先生聊天时他对我提到过美国一个研究中国诗文的宇文所安,提到了宇文所安的几部著作,弄得我心痒痒,也想买来看看。虽说我对唐诗不甚了了,到底也是从小念到大,骨子里浪漫的气质也大都来源于此,当然想看看一个西方人如何评说我们中国的古典精华文化,但一直想买要买也一直没买到。上帝保佑,惟愿这次没有白跑一趟!

买单的时候他选的书加上我选的书,两百八十块。

一点多,老圈打电话说马上过来。我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对老圈说我买了两百多块钱的书,老圈叹息连连,你还花钱买什么书啊?你早点讲,我这里有书票,带过来给你。老圈来的时候果然给我拿来五百块钱的书票,我那个高兴啊,直想抱着这老圈亲一口。

老圈说书买回去几时都可以看,下午,我带你们到橘子洲头吧,咱们到湘江河畔去吃黄鸭叫。在江边上,边吃边看,边吃边听,正好这两天落雨。小情你要写诗,就写湘江听雨。

说得我好像没看过水似的,还有,谁没有吃过鸭子呢?黄鸭叫。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在橘子洲头园林里,老圈一边给我们解说着秋天里在橘子洲头看岳麓山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样子,一边豪情万丈地给我们背诵着毛泽东的《沁园春·长沙》。我听着老圈的讲解,忍不住在园林边儿上伸长脖子看橘子洲头的形状,原来真的很小,所谓的橘子洲头不过是湘江中心凸起的一小块岛屿,呈狭长形状,洲尾还连着陆地,之所以叫它橘子洲头而不叫芒果洲头或者别的什么洲头,老圈说,是因为这里面有很多橘树,我踮起脚尖往树上看了看,上面果然疙疙瘩瘩结满了颜色青绿的小橘子。

江边的风很是有些凉意,还夹杂着丝丝细雨。我缩着脖子,站在橘子洲头的一片空地上往湘江看,远处,湘江江面烟雨濛濛,如诗如画,一些游人、船只因不能够看得真切而更显得遥远美好,迷漓似梦;近处,水波随着江风摇荡,温柔的湘江水在江面堆起一个又一个细细的波纹,如同一个多情的湘南女子那一双白晰的双手,想在不经意间轻轻抚去旅人身上那经年的尘埃与疲惫。

出了园林我们直往目的地,吃那个什么,黄鸭叫。老圈才告诉我黄鸭叫是一种鱼,这种鱼可能长老但不可能长大,长成了也就两个指头大小,也就是说它的最大体积只是普通成鱼的十分之一。

三斤。老圈对饭店老板说。三斤黄鸭叫,还有鸡啊鱼啊别的什么,我想老圈的意思是想我回去写长沙行的时候笔下留情,别说到他那里的时候,他老圈没管饱小情吃饭。

可是这么多,也吃得完?坐在江边一个简易的遮阳棚里,当然,遮阳棚那天成了遮雨棚。我诧异地问老圈,什么叫消费?老圈说,消费就是浪费,吃不完扔到江里喂鱼。

还是喂鱼,唉。

我们三个坐在江边上,静静的,都不讲话。不多一会,菜一样一样上来了,不多一会,菜又一样一样的都喂了我们自己。老圈问我,好吃吗,我说好吃好吃。我问晓风好吃吗,这个人很不斯文地从嘴里拔出鱼刺,拍拍肚子,一迭儿声地说好吃好吃,他那样子看起来吃是吃饱了,但好象没吃够。

我笑着,我笑着转过头看湘江水面升腾着的层层雾蔼,还有隔岸江边次第亮起来的灯火,那朦胧恍惚的云烟在江灯的照耀下,一点儿点儿的淡去,一点儿点儿的淡去,渐渐的,没有痕迹。



第二天


——博物馆门前


拿了五百块钱书票,当然先要买书了。

晚上睡觉做梦都发现窗外的丝丝细雨都变成了甘甜的糖水,从天而降,再从嘴里甜到心眼儿里,早上还甜丝丝的腻在床上不想起,等到睁开眼睛时就已经是十一点左右了,匆匆洗漱完毕,早餐当然免了,火烧火燎往外边就跑,老圈打电话说马上过来,今天的节目是昨天安排好的,去马王堆看千年女尸。可是女尸都等了两千年,不在乎多等一会儿吧?老圈哈哈大笑,好吧,你先去把五百块钱花掉再说。

书票是要在指定的书店买的,过了这个村哪里去找这个店?我和晓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买书的地方。我一激动就糊涂,问晓风怎么买。什么怎么买。晓风大手一挥做个往里冲的动作。可是只有五百块钱啊,那,你算着。我匆匆往里边跑,再匆匆往外边跑,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结单的时候那个收银的漂亮姑娘按着电脑啪啪啪一阵乱敲,四百九十七。

上帝!抱着大的小的厚的薄的一大堆书走的时候我嘴里还直呼上帝,一边还小偷一样不住地回头瞧那个收银的女孩儿,生怕她追上来要还我怀里的这些宝贝,而且很奇怪,那个女孩儿怎么越看越漂亮?我的晓风也越看越帅,家里大大小小买的计算机之类的书籍不下三五千,看来这个钱也是没白花,算的比电脑还准。

老圈倒是安之若素,依旧爽朗地笑,依旧抽着烟,先吃饭,老圈把烟按熄在烟灰盅里。他倒是一幅不急不焦的样子。我却急得不行,吃饭的时候还祥林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女尸等着我呢,走吧,我要和女尸影张像以做留念。

如果你没看到过自作多情的女人,那么,你就来看看我吧,这次我真是自作多情到了家了。高跟鞋磨得脚上左一个泡又一个泡,因此我是一瘸一拐一上了山,还好苍天有情,一直细雨淋漓飘飘洒洒,为我的勇敢平添无上的悲壮。可是千辛万苦地爬上去一看,千年女尸早就转移到了省博物馆,稀世珍宝一样的被供着,马王堆的女尸坟墓其实不过是挖在山上的一个大坑,还有女尸和她两个儿子的两个大坑,加起来是三个大坑,我就只看到了几个大坑别的什么也没看到,我默默站在一号墓地埋葬长沙国王妃辛追夫人的大坑边上,我对自己说,这里曾埋葬过一个花容月貌、寂寞如土的女人。

坐到往省博物馆去真正亲近驮候之家的车上,老圈才向我解说女尸刚出土时的妩媚的样子。辛追夫人在七十年代出土时年约五十左右,趟过两千年的岁月长河,经过两千年的时事变迁,辛追夫人出土时面色如生,皮肤温润如玉且富有弹性,连眉毛和眼睫毛都清晰可数。只是出土时伴着辛追夫人长眠的只有他的大儿子小儿子,老圈说,长沙王至今都不知葬于何处。

那么,现今的科技可不可以保持辛追夫人那刚出黄土地的模样?她沉睡着,如今,躺着在博物馆里成了最有价值的文物,她沉睡着,接受万众瞩目的瞻仰和参拜,我也终于在今天,终于在今天走到她的面前。

博物馆不准影像的。老圈说,你还要和女尸照像?看看,小姑娘就是喜欢自作多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唉,文物怎么可以随便处理成照片呢?再说,镁光灯闪闪烁烁不利于文物的保存。

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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