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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shi

荠菜

二月 4th, 2009

荠菜

 

  梦的帖子里讲到她的家乡,荠菜要到四月半才有。南北之间的风土差异很大。在南方,荠菜到了三月,就已经开花,而且过了上巳(三月三)、寒食、清明,就渐渐老去,除了采来作药外,已经不再食用了。

  



  荠菜作为菜用,我的记忆里好象只是在文 革 时期吃“忆苦餐”的时候吃过一两次。在其他地方,尤其在北方,春天吃荠菜似乎很普遍。而且近年因为所谓“回归自然”的风气渐行,吃野菜的人越来越多,荠菜也由“忆苦餐菜”一变而成了席上之珍,不过我还是没吃过。我吃过的只是三月三日煮着鸡蛋的“地菜汤”。长沙有“三月三,地菜煮鸡蛋”的风俗。每年三月初三日,从田野里挑些地菜来洗净,全枝放入水中,加上红枣、姜末、白糖,再放进鸡蛋一起熬煮,煮好之后,饮汤剥蛋,也算一个节日。家家户户都会有,走门串户的时候,主人会端出一碗地菜汤和剥好的鸡蛋招待客人。

   

  荠菜有很多品种,也有很多名字。我搜索了一下,就有下面这些:护生草、地米菜、乳浆菜,鄂东叫“地菜”,贵州叫“雀雀菜”,青海叫“田儿菜”,福建叫“芥只菜”,还有叫做“鸡心菜”、“花田菜”,南京叫“磕头菜”、“枕头菜”,浙江叫“香田荠”,广东称“菱角菜”,广西叫“榄豉菜”,……在我们湖南叫“地菜”或“地菜王”。这些名字,大都从荠菜的生长习性和形状来命名。比较费解的是“乳浆菜”,似乎是指荠菜的汁跟牛乳有些相象?陆游有诗称赞荠菜说:“手煮墙阴荠,美若乳下肠。”《植物名实图考》里讲到北京年初煮食荠菜,“呼为‘翡翠羹’,牛乳纤酥,洵无此色佳”,也许是荠菜称为“乳浆菜”的来由吧?那么“磕头菜”这个名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恐怕要向南京的朋友请教了。


  二十年前,我校注《湖南方物志》,对于植物、动物的异名发生兴趣,后来还专门找读过一些植物命名分类的著作。我觉得中国古代的生物分类学非常落后,动物或植物异名太多,或同物而多名,或一名而多物,很不规范,不利于科学研究和运用。然而那些异名俗名,对于民俗学和文学却是非常好的材料。动植物的俗名,总是很形象而有趣的。象“雀雀菜”、“鸡心菜”、“磕头菜”这样的名字,比“荠菜”这样正规的名字好玩得多。比那些洋名,什么“Capsella bursapastrois L.”之类就更有趣了。以前收集过许多的生物异名,准备写一本《生物名字趣谈》,可惜至今没有着手做这件事情。

  

  荠菜除了作为一种春天尝新的野菜之外,在古代还是一种节令的植物。民间谚语说:“三月三,荠菜开花赛牡丹”,荠菜的花并不美,却说它“赛牡丹”,证明人们对于这种春天的野花,是那样的喜爱。古代的上巳节,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比后世的寒食、清明节更热闹。根据一些古籍的记载,上巳日(从魏晋之后一般是三月三日)这一天,人们把荠菜花戴在头上,据说可以祓除不祥,免除百病。又把荠菜铺在灶上、床上和椅凳上,以避蚁虫。在古代,出家人还用荠菜的茎做挑油灯的“挑灯杖”,据说这样可以辟除那些扑火的蛾虫。荠菜的这些民俗功用,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从《诗经》开始,历代诗人经常把荠菜写入诗中。我比较喜欢的有两首关于荠菜的诗。一首是唐代高力士的《感巫州荠菜》。安禄山事变之后,唐玄宗西逃,太子李亨称帝,尊玄宗为太上皇。回到长安之后,李亨为了防止玄宗复辟,把他身边的人全部换掉,年老的高力士也被贬到巫州(今湖南沅陵)。高力士在巫州看到荠菜,写了四句诗:


  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有殊,气味都不改。


当时荠菜在两京(长安、洛阳)市面上少见,要论斤两出售,而在巫州却漫山遍野,无人采食。后面两句是说虽然两京与五溪地域不同(五溪当时还属于未开发的地区,所以诗中称为“夷”),荠菜的气味却不曾改变。高力士在这里借物言志,表示自己并没有改变对唐玄宗的忠心,也不会屈服新皇帝的威风。这二十个字语言虽然质朴,却表现了这位老太监的鲜明个性。


  另一首是南宋大词人辛弃疾的《鹧鸪天》: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春天来了,喧嚣的城市里虽然桃开李放,却不禁风雨,乡村溪头的荠菜花没有那么娇嫩,它们在风雨之中依然傲然开放,虽然不美,虽然不香,却更能体现春的力量。

 

 

  昨天看到梦的帖子,突然想起今年还没有吃过“地菜煮鸡蛋”,因为今年有一个闰二月,还没有到三月初三。不过虽然是闰月,节候可是已经到了三月,是应该吃地菜煮蛋的时节了。刚才在网上看到报道说长沙人提前过三月三,市面上的鸡蛋和地菜都在盛销,可是我们家里却没有动静。平常年,妈妈总是煮好地菜蛋,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吃。今年妈妈已经病在床上,我虽然天天陪着她,却无法吃到她煮的地菜蛋了。我也不敢提起这事,怕老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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