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零雁(上)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铁杖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以前读到这样的诗,便认定苏曼殊是个风尘外物的妙僧。我曾脑子里一闪念,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物,就是《楚留香 血海飘香》里的主人公无花和尚,过去我就隐约觉得这两人有点象,两个人都是惊才绝艳,风流无匹。琴棋书画、诗酒彩舞,绘画茶道无所不通,飘飘如神仙中人。
而且他们二人都是中日混血儿,内心带有偏狭的一面。然而表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付情形,当然无花野心勃勃,内心暴戾,是个奇妙的反面人物。苏曼殊却又多了几分豪迈,投身革命也让他获得了革命诗僧的称号。整体来说他是个极其复杂的奇人。
苏曼殊,又名苏元瑛,小名三郎,广东人,是他父亲与小妾河合仙(日本人)之妹私通所生,虽然河合仙一直是曼殊的养母,但从一生下来苏曼殊就背上了野种的名声,12岁时候被父母所弃而出家,后来因为偷吃五香鸽子被逐出山门,16岁东渡日本到了母亲身边,恋上了邻家女菊子,又为家族反对,最终菊子投海殉情。受到这些打击,苏曼殊对女人的情感渐渐奇特,他深深地依恋上他的养母(河合仙)和小姨(就是他的生母),而其母亲也以一种发疯般的态度爱着他,似乎要把儿子十几年来受的一切委屈,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都弥补填平。母亲的爱,使他深深陶醉。这种强烈的俄狄浦斯情结跟无花又是如此相像!无花和尚,也和其母石观音有一段畸恋,我甚至怀疑古龙创作无花这个典型的时候就是受了苏曼殊某些经历的启发。
苏曼殊的身世是凄苦的,悲惨的,爱情是绝望的,在他的几部笔记体小说中,《断鸿零雁记》、《绛纱记》、《焚剑记》、《碎簪记》、《非梦记》都或多或少地写到他自己的影子,异常哀婉。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吧,曼殊就有了精神分裂的倾向。当然他的诗歌、小说、绘画、散文、翻译(拜伦诗集)名满天下,精通中、日、英、法、梵多种语言,无疑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但天才经常有疯狂的裂质,所以行为未免奇特,鲁迅就很不喜欢他,称他是个很古怪的人。用尼采的酒神文化(非常态)去解释天才,也许才能理解。
成年以后,他渐渐表现出来某种强烈的狂放不羁,在山水丛林间,或歌哭笑傲,或狂蹈乱舞,“发作一阵,觉得浑身痛快,轻松。……半迷狂状态中,暂时摆脱了尘世烦忧,忘却了今夕何世。”
然而苏曼殊毕竟是个风流人物,后人又多称之为情僧;在其小说里,他就是如此多情,语言婉约,开创了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先河,小说中他无论是对雪鸿、静子,他都是用心至深然而却没有结果。而他在生活中,他也与相当一部分女子有情,而且大多是当时名妓,如赛金花、花雪南、秦筝、湘四、桐花馆之流,大约是因为苏曼殊有极强烈的茶花女情结吧(他曾因为《茶花女》而学习法文)。
某一年,苏曼殊在上海,恋上了一名交际花,与其同居,视其家如己家;当然和那位姑娘同衾共枕,只是不动性欲。女子很奇怪,苏曼殊答:‘爱情者,灵魂之空气也。灵魂得爱情而永存,无异躯体恃空气而生活。吾人竟日纭纭,实皆游泳于情海之中。或谓情海即祸水,稍涉即溺,是误认孽海为情海之言耳。惟物极则反,世态皆然。譬之登山,及峰为极,越峰则降矣。性欲,爱情之极也。吾等互爱而不及乱,庶能永守此情,虽远隔关山,其情不渝。乱则热情锐退,即使晤对一室,亦难保无终凶已。我不欲图肉体之快乐,而伤精神之爱也,故如是,愿卿与我共守之。”
很明显,这是一种柏拉图式的感情,苏曼殊的性是爱之极,物极必反,边际爱情递减的理论,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但苏曼殊和他们的关系并不持久,让别的女人对他产生了精神之恋,他然后却又绝然离开,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诱惑或者另一种玩弄?有学者认为他是因为佛教守戒,看曼殊的一生,这种说法未免荒唐,戒律于他,早已不存在了。然而苏曼殊还有怪论,曰:不能爱,又不能不爱。。。这算是第几类情感?我总认为这是苏曼殊特殊性情最畸形的表现。
他在给深深爱慕他的妓女百助的诗中写到:
白罗轻纱薄几重,石栏桥畔小池东。
胡姬善解离人意,笑指芙蕖寂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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