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蚕

看了茗禅关于桑树的文章, 着实的羡慕. 我活到这么大, 也没见过桑树的样子. 生在北方城市中的我, 所见与生在江南水乡的人是很不同的.

可我们也养蚕.

上小学时大伙儿都爱养蚕, 整一小铁盒, 把蚕放在其中, 每天把玩儿几次, 看着这些家伙们一天天长大, 真是乐在其中. 蚕们被我们这些小人儿精心照料着, 到也能成家立业, 抽丝结茧, 羽化成仙, 生儿育女, 善始善终. 桑蚕是最可爱的, 体型小巧, 干净. 可是如果没有桑叶, 就只能喂他们榆树叶, 蚕们就会营养不良, 慢慢地长的跟细干材棍似的, 令我们着急. 西安的南面是秦岭, 我们都叫它南山, 跨过南山, 就到了汉中, 离四川就不远了. 南山里面气候温和, 生长着各种植物, 当然也有桑树. 同学中有父母在汉中工作的, 疼爱子女, 每次回来都特别带点桑叶. 这些同学立马就成为我们巴结的对象. 弄到几片叶子, 用湿布包起, 放在阴冷处保鲜. 那蚕儿们见了桑叶, 如饿虎扑食, 吃的沙沙作响, 几天后就变得体态圆润.

养桑蚕是件有风险的事, 万一断了桑叶, 单靠榆树叶是样不好蚕的. 为保险起见, 很多人退而求其次, 养一种专吃蓖麻叶的蚕, 叫蓖麻蚕. 这种蚕长的五大三粗, 身上还有些毛刺, 与其称它为蚕, 到不如叫它毛毛虫. 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政策, 大量养蓖麻, 给我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 但是物以稀为贵, 养桑蚕使养蓖麻蚕的显的有些下里巴人.

说到毛毛虫, 就不能不提北方夏天的一种大青虫. 此虫有成人的食指那么长, 中指那么粗. 青绿色, 拿在手上凉凉的, 软软的. 此虫不易得, 要费些工夫才能抓到. 抓到后养在铅笔盒里, 防止被压死. 这东西也不吃什么, 好养活. 当时的土小子们人手一头大青虫, 令女孩子们胆颤心惊. 记得一年夏天, 同桌的女同学叫江小丽, 由于她老把"丽"字写的象"死"字, 就被我命名为江小死. 江小死生性沉默寡言, 及易害羞, 记忆中她好象从来都没说过话. 那年我得到第一匹大青虫时, 就决定把它放在江小死的铅笔盒中. 第二节语文课写作文, 我得意洋洋, 偷偷地瞄着她. 到现在我还记得, 江小死打开铅笔盒, 呆了一两秒, 然后发出惊天地, 泣鬼神的尖叫, 把她的铅笔盒和我的大青虫抛向天空. 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大青虫变成了肉泥, 而我则在全班人面前罚站一堂课, 并通知家长. 工作以后, 小学同学聚会, 碰见江小死, 为小时的调皮向她道歉, 而她则脸一红, 头一低, 沉默无语, 看来容颜能改, 性格是万万改不了的.

当冬天快结束时, 就是孵化蚕卵的时候了. 一般来说卵都是产在草纸上的. 从带卵的草纸上撕下一块, 放在铺有棉花的小铁盒内, 上面也盖上棉花. 然后把小铁盒放在内衣的口袋里, 紧靠胸口, 用体温来孵化. 受精的卵一旦由乳白色变成黑色, 就该到处求爷爷, 告奶奶地找桑叶了. 这时候南山里面的气候已经很温暖, 同学的爸妈也开始带桑叶给我们. 几天后, 一条条象黑线那么粗的的小蚕就破壳而出, 放上一两片嫰桑叶, 等蚕们纷纷爬上叶子, 赶紧又放回胸口, 生怕把它们给冻死.

有一年没弄到蚕卵, 挺郁闷的, 一玩尿泥长大的损友见我不爽, 拍胸脯说给没问题, 能给我搞定. 过了几天, 问他, 仍然没问题. 又过几天, 还是没问题. 可问题在于一个月都过去了, 总是没问题. 我想这小子一定是在说大话. 最后一次问他, 你个碎松(西安话, 臭小子的意思)到底有货没有? 答曰, 别人正替你孵化呢, 急什么急? 弄的我到不好意思. 过几天, 果然给我一片草纸, 上面布满小小的黑色蚕卵. 赶快弄到些桑叶, 就等着小蚕出壳了. 发现情况不对时, 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些蚕卵没有一个出壳的, 要来的桑叶都枯了, 烂了. 气愤之下一把抓住这小子的衣领, 让他老实交代是不是蚕卵有问题. 小时候好打架, 在家属院也有点名气, 威名之下, 这小子不敢不招, 承认给我的不是真的蚕卵. 那这到底是什么? 我紧了紧他的领子. 他的脸憋的通红, 嘴唇颤抖着, 终于供出了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真相.

他说, 那些是他花了一个星期用鼻屎搓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