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旅行(峡谷惊魂)

05-04-15

Permalink 10:40:39, 分类: 星星点灯

不可思议的旅行(峡谷惊魂)

2002年12月,我们经历了一次倒霉的旅行,不但有心惊肉跳的“close call”,还有诸多令人不快的巧合,真是“喝口水都塞牙”,至今难以释怀。

出发前,老伴患了病毒性感冒,兼有咳嗽、发烧、昏昏欲睡多种症状。但到洛山矶的机票既已买好,时间也不容更改,就只好咬牙坚持了。

下了飞机,径直来到Dollar租车公司,接待我们的印裔女职员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脸不高兴,匆匆给办完提车手续,告诉车停在153车位(请记住这个数字)。

这是一部PTcruiser,不性感,也不漂亮,老气横秋如一头垂暮的蚝牛,一言不发地靠墙蹲着。我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车的装束,很客气地表示希望换辆车,但女职员用坚定不移的眼神回绝了我。真地没有料到,作为全球闻名的大都市,洛山矶给我的第一印象竟是如此的冰冷和缺乏人情味儿。回头想想四处弥漫着笑意的温哥华,就觉得,那儿是自己的家。

看天色不早,到旅馆放下行李,即驱车去了海滩。岸边半死不活的椰子树不合时宜地装点着风景。待到晚霞尽逝,微风颇有些凉意,涛声渐渐大了起来。偶尔有海鸥掠过头顶,象擦肩而过的旅人,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寻常的天,寻常的水,寻常的心情。似乎什么都索然无味,我尽量左顾右盼,刻意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旅游者。

Disney Land与洛山矶近在咫尺。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很自然地混在人群当中,用了大半天时间尝试各种花钱受罪的项目。下午5时离开洛山矶,一路狂奔,在拉斯维加斯华灯初上的时候来到这个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晚上的赌城流光溢彩,不啻卖弄风骚的妇人。这里的奢华让我心烦意乱,既没有各路赌客一掷千金的豪情,也没有对灯红酒绿的心醉神迷。我知道,这里不属于我。

一夜无话。

按预定的计划,次日的目的地是大峡谷。日出三竿的时候,懒懒地起床,吃过早饭,找了张地图,然后漫不经心地上路。

大抵是摄影使我的眼光变得挑剔了,一路上让我觉着新奇的地方甚少,旅程于是就单调了许多。在盘桓与停留中,Hoover Dam过去了, Lake Mead过去了,内华达留到了身后,荒芜的沙漠出现在眼前――这里是鸭梨桑拿。如果和其他游客一样,从此直扑大峡谷东部的南岸,也就多半没有后来的故事了,可我们决计向西部进发,深入印第安人保留区一览大峡谷的原始风貌。这个区域由于未被开发,地图极为粗略,很多时候是靠路旁的指示行车。过了百多公里的沥青路,车辆越来越少,当我们按照路标向右转入一条土路的时候,已经“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周围也愈发空旷,低矮的灌木稀疏地散布在起伏的砂砾堆上,远处几株毫无斗志的枯树,百无聊赖地站成一排。车轮下布满尘土的路面和着下午的阳光,安详地伸向远方。

我机械地驾着车,随着地势的变化高低起伏。也不知过了多久,平整的公路到了尽头,车颤颤巍巍地上了“搓板路”。说是搓板儿,一点儿都不过份,只要一踩油门,可爱的“cruiser”就毫不迟疑地抖起来,人也跟着象筛糠一样,骨头都要散架。这时的太阳已经西斜,老伴有些迟疑,似乎想打退堂鼓;我心里也含糊,但看看路牌,到大峡谷只有30公里,就有点儿欲罢不能。正琢磨,一辆轿车以二倍于我们的速度从身边驶过,给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奇。受到启发,我把速度提高到20公里,车竟然平稳了许多。这样看来,日落之前赶到目的地并非痴人说梦。我在卡座里放了盘磁带,磕磕绊绊地听着音乐,渐渐忘乎所以起来,车速也越来越快。一路险象环生,不必多说。 终于,大峡谷就横在了眼前,刹车、熄火、开后厢,1分钟后,三脚架已稳稳地立在峡谷的边缘。放眼望去,大峡谷的气势与壮美无以复加,任何文字的描述都不足以呈现 那种亲临其境带来的感受,可惜太阳已近地平线,只有谷壁的顶端,依然沾着浓郁的腥红,如狂飙扑面而来。细细看时,远处的天边,还有一轮弯月,静静地浮在宝蓝色深幽的空中,月华似水,却又是诗意着的柔情。这样的情景,相机是无能为力的,我放弃了拍照的打算,在冷冷的风中目送大峡谷渐渐沉没在月色里。

天越来越冷了。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相机,迫不及待地钻进车里。这里本来游客稀少,足球场大的一片空地上,只有三五辆汽车,看看时间不早,也纷纷掉头离去。

我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想起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下意识加大了脚下的力度。靠近大峡谷的这边,有几公里的柏油路,跑起来淋漓酣畅,不过先于我们离开的一辆小个头的雪肤来,慢慢悠悠我行我素,让我很撮火,于是我一脚油门,借逆行绕过小雪,径直扬长而去。不多会儿,雪肤来就在我的后视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了柏油路,天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寂静而模糊。我此时归心似箭,加上有了来时的快车经验,PT Cruiser象发疯一样沿着曲曲弯弯粗糙恶劣的砂石路狼奔豕突。

然而,就在我于摇晃颠簸中体会快意人生时,意外发生了。由于车速太快,在我转过一个弯道后,Cruiser失控,急速向右侧冲出,我本能地向左拨弄方向盘,轻飘飘柔若无骨,情急之下,连拉带拽,直到左满舵,车子才突然急转,奔左侧石壁而去。我心头一凛,想:这下完了。一边把方向盘抡圆了,意图把车往右带,可Cruiser没有丝毫悔改之意,顺着先前的方向继续前冲。就在车头即将触到石壁、我万念俱灰的当口,它又猛然改变了方向。这将近180度的相位时滞已使我彻底失去了对车的掌控,Cruiser一头栽向右边灌木从和砂砾堆,一阵咣噹乱响之后,灯熄了,火儿灭了,有汩汩的水声从水箱传来。衬托着四周的死寂,这水声格外地响亮。我大脑一片空白,在确认老伴无恙后,我象傻子一样足足在车里呆坐了20秒钟,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所幸我们竟然毫发无损。等我们下了车,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地形,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在Cruiser罹难处的右侧不足半米,是颗碗口粗的老树!

这时,一辆车由远而近,在我们出事儿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是被我超过的雪肤来。车上下来4个朴实无华的美国人,竭尽全力想帮我们把车弄回到路上来。六个人蹶着屁股鼓捣半天,Cruiser楞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最后,我们放弃了努力,他们合计了一下,决定把我们这两条捡回的命搭在车上,捎回赌城。尽管我一向不喜欢美国政府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刻,我对美国人民的友谊充满敬意和感激。从后来的交谈中得知,他们是来自一座科罗拉多一座偏远小城的中学教师,来赌城休假,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租了现在的这部小车。

雪肤来晃晃悠悠上路了,似乎不堪重负;我们则一遍又一遍拨打手机,尝试着向当地警察报告灾情。终于在某个路段,手机有了信号,警察很客气地说这事儿不用烦他们,找租车公司就行。我们于是又忙不迭联系Dollar公司,断断续续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捱了3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饭店,把同样的故事讲给信用卡保险公司—— 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过程很痛苦,如同被迫做着同一个恶梦。之后,为了表示我们的谢意,邀请4位美国人共进晚餐。

第二天一早,一个硕壮的印第安小伙儿把同样硕壮的拖车开到饭店门口。他少言寡语,与我形同陌路,共处六七个小时,能让我记住的话就只有一句:“Bad road!”不得不花一天的大好时光复习昨天的路线,我极度沮丧。在出事地点,我们费了N牛P虎之力才把PT cruiser拖上来。仔细端详之下,发现一夜之间,cruiser已面目全非,有些狰狞了。一个瘪下的轮胎加上布满裂痕的风挡还有满身的尘土让它苍老了许多。随手拿出拉在车里的矿泉水,冰凉透骨,如在冰箱里放置许久的冷饮。思忖若不是我超了那辆雪肤来,如果没有那四个美国人,呵呵,多半这cruiser就是我们的棺材了。

我揣着辘辘饥肠,与印第安小伙儿一起风尘仆仆把车交付给酒店附近的Dollar办事处。出于对饥寒交迫的温哥华农民兄弟的同情,他们又租给我一辆别克。坐在脱胎换骨的新车上,顿时一扫委顿,精神大振。于是,趁着风和日丽,我们又奔驰在去往圣地亚哥的公路上。

在圣地亚哥,一位旧友接待了我们,不厌其烦带我们东游西逛,并给老伴买了止咳药。

“来到这儿,Tijuana总是要去的。”朋友说。 这很有意思。走到美国的尽头,再前行一步,就突然繁华尽逝,回到萧瑟,一墙之隔,天壤之别,似是物极必反。

14日,我们按预定的计划驶回洛山矶,晚上的 5号路依然繁忙,迎面的车灯白花花一片,照得眼睛如雌兔一般。从离开温哥华,一路都很疲惫,似乎是在困倦中旅行,这时的我,真想在车流中睡过去。两个小时的路程,绵长得像阿拉斯加的冬季。终于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了洛山矶的出口,斜刺里杀了出去。

正在庆幸顺利返回洛山矶,惊见仪表盘有红灯亮起,定睛一看: low tire,有点疑惑了:这不刚换的车吗?真TMD倒霉,先去Dollar公司吧!

没想到洛山矶大得超出了地图,我转悠半天,也无法给自己定位。无奈只好边走边问,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开进了租我那辆PT Cruiser 的Dollar租车房。一个胖胖的修理工,样子憨厚得像大师傅,看了看车,说:“控制系统有毛病,给你换辆车吧!”嗬,痛快!

等到前台,重复了先前的手续,里面抛出一句话,仿佛一个响雷,差点儿把我炸晕过去:

153号位提车!!!”

这一刻,我真地有些相信命运了。

可老W毕竟接受这么多年党的教育了,怎么也得挺住啊!当下把心一横,上车!

接下来的一天,在车辆多如牛毛的市区穿梭,竟然无事,倒觉得是奇迹了。

晚上粘床就着,睡得异常踏实。

返程的日子,机场熙熙攘攘,安检人员的眼睛像锥子,扎得人生疼。我被吩咐除了必要的衣服,把所有不长在身上的物件儿都交出来,通过X光检查。手表,硬币,钢笔,金属假牙:>>,。。。甚至还要脱鞋。我身后的哥们儿嘟囔了一句:“这儿不是澡堂吧!”

上了飞机,老伴的咳嗽没了,烧也停了,安静得难以置信。

相比7天倍受折磨的漫长旅行,2个多小时的飞机几乎是白驹过隙。当脚再次踏上温哥华的土地,嘴里不禁念叨起那句戏词儿:“依然那么熟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哑然失笑。

取出行李,准备打电话让朋友接我,却发现手机不知去向。“嗯,是拉在洛山矶机场安检了。”这时我想起过X光后脱鞋检查,单独放在一个托盘里的手机忘拿了。

NND,又有事儿干了。

去LOST and FOUND,前面已排起N多个跟我一样的倒霉蛋儿。好不容易捱到我,恪尽职守的大爷(爷取轻声)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啊!安检和我们不一个部门。” “行,”我咽了口吐沫,“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剩最后一关,交了申报单就可以出去了。我长出了口气,仿佛已看到朋友笑意盈盈的脸。可警察偏偏跟我过不去,用手一指:“你,这边儿!”就把我这目不斜视的多年生良民与家眷一起生擒。

老伴因为生病,加上几日舟车劳顿,心绪不佳,与警察理论。警察变本加厉,仔细盘查,连一张纸片儿都不放过。等她40分钟后放行,我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回到家,还惦记着手机的事儿。抓起电话,和洛山矶机场失物招领处联系,他们很耐心地说:再等等。

又过了两天,机场来消息,说他们找到了我的手机:摩托罗拉、银色、翻盖儿。但只能寄UPS。我几经努力,把洛山矶潜藏多年的一个两肋插刀的朋友挖了出来,机场用他的帐号给我寄了快件。我感激不禁,奉上50美元 + 千恩万谢。UPS很快到来,我乐不可支打开邮包,结果再一次傻眼:

那手机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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