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了

　　走进院子，与杨姨打招呼，问起什么时候放假，我说就这两天．
　　我们的一答一对被刚巧走过的他听到，他笑咪咪地看定我，好半天才慢慢地吐出三个字：放假了．
　　是呵．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虽然我们在一个院住已经几年了，每次我行色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总是那么笑咪咪地慢慢地看定你，目光随你走一会儿，又去注意别处．
　　我有意放慢脚步．其实院子里很多人常和他说话聊天，虽然他说话语速奇慢，发音也差一些．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什么．
　　他酝酿了半天，仿佛很高兴地说出几个字：我也放假了．

　　是吗？我有些好奇，他不上学我是知道的，他放的哪门子假呢？莫非有家教？依他的家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也放假了，那你上什么学呢？我问．
　　我．他顿了顿，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脑袋．弱智，不上学．
　　六个字，他分了三次来说，眼神里的快乐神情一瞬间不见了，可是也看不出他的忧伤．

　　我一时失语．他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而智力可能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据说他已经有二十六七了，和八十多岁的姥爷住一起（姥爷是离休干部），每天父母给他和姥爷送饭吃．酷热的夏天，他还穿着长袖的上衣和长裤，衣扣扣得一丝不苟．

　　弱智对他来说，也许只意味着不能上学，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旁观者来说，算是天大的悲剧了．
　　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我终于找到一句话：放假了，多好呵．
　　他也欢喜起来，脸上又浮现出无忧无虑的笑容，慢吞吞地说：嗯．
　　我用友好的眼神来和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