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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或“不在”

“在”或“不在”

;)“在”或“不在”
——评吴励生长篇小说《生活在此处》

林 焱

在写这则评论吴励生小说的文章之前,我想到可以有一百种(或许更多)开头,我不知道选择哪种更恰当,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指尖点击键盘的“D”键,在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在”字。
“在”是什么意思?形声。小篆字形。从土,才声。表示草木初生在土上。“自在”,黑格尔的专门术语,用以表述绝对理念发展的一个阶段。海德格尔把领悟到自己“在”的人的存在叫做“存在”,而把个人对“在”的领悟本身或各种特定的对“在”的领悟方式,叫做“此在”。正是对“在”的领悟即“此在”成了通向一切其他存在的门户……还好我用电脑写作,要不然,每写下一个字之前,都可能因深刻的疑惑而放弃。
我又想到“裂变”这个被用滥了的词,“裂变”也裂变了。辞典里说:原子核的分裂(如利用中子轰击),尤其当某些重元素(如铀和钚)分裂成近似相等的几部分时导致巨大能量释放的那种分裂叫裂变。吴励生“裂变”了。某些(社会的、人伦的、理念的)中子不断轰击着他,他的存在、行为、思维方式都在分裂,导致巨大能量的释放(写好多文章包括三卷本五部长篇小说)。他解释这样的写作是“徘徊在现代与后现代之间,徘徊在审美与审丑之间,徘徊在‘民间’与‘边缘’之间,徘徊在‘深度’与‘平面’之间”。他的故事很世俗,公安侦探谋杀情色,他的意图很深邃——“个体叙事的元语言对这个语言世界的某种元语言的颠覆与解构”。
在《灵魂点击推理》叙事过程中,吴励生设置了好多次点击位置。(吴励生虽然拒绝上网,但不拒绝网络语法之“点击”与无穷链接。)点击竹笠山镇的一起凶杀案,链接到中外历史、哲学宗教、联合国太空、辜鸿铭海峡两岸关系,等等。吴励生在公安部门工作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相信这些点击实际上曾经发生在他了解与采访各种案例的过程中。我理解了吴励生对灵魂的点击吗?如果不理解,那么,这URL(指定信息位置的表示方法)的建立是否有效?如果完全理解,那么,这样的叙述与推理是否仍然属于能指与所指的显性对应关系?我处于理解与不太理解之间,这也许正是吴励生所追求的叙述效果。
吴励生挥挥手作别条件相当可以的工作与生活环境后,进入一个“在”的“自在”或“此在”境界。生活在宋朝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生活在“远华”老板赖昌星家乡的附近,“此处”有最古老的华夏音乐的孑遗,有穆罕默德两个弟子的陵墓,有中国惟一摩尼教庙宇等等。“此处”市民自称“满街都是圣人”而且每天泡好几回功夫茶。吴励生其实不可能生活在“此处”,他却写出了一部新的长篇《生活在此处》。这部长篇有个副标题——“解构立场:一个男权主义的文本”。解构,吴励生口语和书面语更经常用“清算”这个词。后现代的女权主义话语必需清算,传统的男权话语也必需清算。“作为真正称得上独立的男性个人,而今究竟又残存有多少自尊?至于真正的男性个人话语,而今又残存有多少立锥之地呢?!”“一方面在有关法律的保证下妇女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正当权益,一方面在不可能有政治保障的前提下男人们的精神在不断地猥琐:这实实在在已形成了特定的我们的无比尴尬——文化已经不再阐释我们……”我断断续续地读着这部小说,朦朦胧胧地把握不准作者要解构、要清算的是什么?依仗什么去解构、去清算?也许在这里最深刻的是对解构的解构,对清算的清算。
《生活在此处》写一个“社科联”的哲学家米高扬的性生活,生活在他爱的一个丫丫和不爱的多个妓女之间,感受着“在”与“不在”的疑惑。似乎又是一个浮士德。当然,米高扬不再重复浮士德式的灵与肉、美与恶、积极与消极的冲突,“此处”也不再提供给哲学家以书斋、宫廷、天国等待遇模式。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不知道为什么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痛苦,更不知道痛苦从何而来。小说中少了一个角色——靡菲斯特,少了一个魔鬼。在肉体还是在灵魂?在内心还是在凡世?在男人身上还是在女人身上?借用“泛神论”的词语构成,《生活在此处》中有点“泛魔鬼论”。
吴励生的写作就像是跟“泛魔鬼”的搏斗,很激愤、很亢奋,神色中经常郁积着重大的责任感,有时也宣泄着大兴奋与大乐观。吴励生的好友们由衷地赞赏与钦仰他的生活与写作状态,除了他过于用功以至面色清峻或清癯之外。

(此作载《滇池》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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