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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点击推理(32)

灵魂点击推理(32)

;D灵魂点击推理
吴励生

第三十一章

可是面对生活呢?郑英为什么就不多换几个角度呢?
那样的话,解释和结果更是不一样。然而,我们的生活总是那么单调,很少可能多换几个角度的可能。
生活本身没有逻辑,我们自己更没有逻辑的传统。于是,面对生活我们常常随波逐流。
从这个意义上说,郑英后来走上这条道路,实在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但,一种社会的逻辑却是时时要规范着人们的生活的。
两起无头案早已由郊区分局报到丰台市局:郊区物资局曾姓局长半年前某日,身带巨款,驾驶富康轿车出差,路过竹笠山一带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富康轿车下落不明,所携巨款不知所踪……另一起是:江西南昌的昌裕公司的业务科长,驾驶一辆三菱吉普车前往大洋市小洋乡几家鞭炮厂联系业务,在回去的路上失踪……
罗山探长基本是老一套,让方所长先摸摸基本情况再说。
也就是说,这两起无头案件反复出现在罗山探长的侦查视野之中,那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现在我在写作。
我梦见我又回到悦来饭店。
我在写作是因为我要完成我们主编交给我的任务,侍弄出一篇纪实文学。
我回想悦来饭店的名字实在起得好,后来我也见到起得好的饭店的名字,比如“粒粒香”、“阿信”什么的,但我实在不能把它与“悦来饭店”相提并论。我知道这当然跟郑英有关。
在我的梦里郑英仍然还在悦来饭店里供职。可是我醒来就十分明白郑英已经不可能在那儿了,她不愿意在郑天龙的悦来饭店里继续供职。
我也确实不希望……一提起郑天龙我的心里就无端地充满仇视,因此我把正侍弄着的纪实文学题为《起诉后的起诉》。我知道我们一个公安文学期刊发表过一个作家的小说,用的也是这个名字。但我想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用我的文字来“起诉”。
我当然知道郑英已经正式离开了悦来饭店。在此之前我实际上已经接到她写给我的一封信。在这封信中,她对我的朋友刑警老王字里行间无不流溢着一种感激之情与佩服之至。她还在信中昵称我的朋友为“刑警王大哥”。
很快便得到香港该银行的回音,说钥匙没有问题,全真;她说多亏得到刑警王大哥的热诚相助,她们家已经顺利地与香港的美国花旗某分行取得联系;她说她从心眼里崇拜刑警王大哥的断案如神,果然那把天天在她身上挂着的本只是当当装饰品的钥匙,真的是那个银行保险箱的配对钥匙;刑警王大哥将这把钥匙拍成照片寄到香港,银行方面说现在那笔款额本加利(息)差不多近两百万港币,问我们希望用什么方式取回这笔巨款?她说他们家里的人还没有想好;银行方面说,届时若取款的话还是要带好这把钥匙,当然不能光凭照片,要拿到实地去要对着保险箱开启才行……
作者插话:后来我才真正搞清:上述那笔巨款后来被郑天龙一人独得。不知他是用何办法骗取了郑英手上的钥匙,并如何得到郑氏家族其他成员的信任,由他单独赴港去取回这笔钱。钱取了之后,存在个人名下,回来却对家族成员们说钱没取到,或者根本就没有那钱,或者……之后他就把这笔钱作为他的本钱投入了石板材矿区……郑英更是从此与郑天龙反目成仇。

然而我还是固执地梦见我回到了悦来饭店,郑英仍然在她的值班室里埋头读三毛,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然后便又露出甜甜的虎牙准巩俐似的一副顽皮样儿……
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我确实有些想念她。于是有时摆在我床头的电话机响便会以为是郑英打来的——因为她曾经在某晚上给我来过电话。我不知道这傻丫头现在为什么又不打电话了,改着给我写来了信。实际上我非常想着能听听她的声音。
想着听听即将成为一个有钱的女孩儿又是怎样一番风景。实际上这样想着我便已经感到惭愧了。她的信中又提起了曾经想请我帮忙的旧事儿,她说她并不特别看重什么百万富翁,她仍然盼望能够走出竹笠山;她说她看到刑警王大哥侦破与断案的那种艰辛与奇智,还有惊险,她特别羡慕我们的生活;她说她爱橄榄绿,真的!我当然相信这是真的,毛主席当年就有过一个著名的说法叫“不爱红妆爱武装”,况且我与郑英有过怎样的一段接触能不信任吗?她说我是公安厅的,一定有办法可想的(这她就未免表现出一个17岁的山乡女孩的幼稚了)……
又是当然,我宁肯相信一个17岁的山乡女孩的成熟,宁可对一个17岁的山乡女孩的幼稚视而不见……
于是我真地梦见我又回到了悦来饭店。

方所长开始注意上好再来饭店的郑英她们,是在2000年春节前后。
秋季严打之后,郑英和魏晓红她们元气大伤,始终在歇业整顿。方所长还以为她们已有所收敛。只要有所收敛,方所长也就不大再去操她们的心。何况本乡本土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算啦。
让方所长感到可疑的是,她们已经歇业整顿很有一段时间了,饮食和住宿生意也都很少再做,可突然之间,方所长听到不少群众反映,说郑英她们可能发了什么财,个个披金戴银不说,一个人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还人手一部手提电话……一个个做派算不上大款也称得上富婆……
不做生意,却又成了“富婆”?
进一步摸底,有人反映说:每到晚上,好再来饭店都是铁将军把门,就是真有客人来投宿,也没有人来接待。
铁将军把门是什么意思?没人接待,还叫饭店么?
天天晚上的,她们又都到哪儿去了呢?
等等……

我确实非常想能帮上郑英的忙。
为此我甚至还专门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刑警老王,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刑警老王在电话那一头那一副“铁路警察——管不了那一段”的样子;后来,我又向我们的主编求助,我们主编说:“有这样想法的年轻人很多,我也收到好多青年朋友的来信,希望能够参加公安工作。我正想在这一期的‘编读往来’中发一条有关的回复。”
结果,在发表我写就的那篇《起诉后的起诉》的纪实文学的那期“编读往来”栏目里,果然就发出了这样一条有关的回复——

ХХХ、ХХХ、郑英同志:
你们的信我们收到了。你们在信中谈到的热爱橄榄绿精神,我们再次表示崇高的敬意并由衷的谢意!你们若真的有志于加入橄榄绿队伍,还请你们注意当地公安、派出所的公安干警招收信息以及招考须知,在你们的户口所在地应招赴考。俗话说:有志者事竞成。祝你们能够成功地实现自己的理想。

省公安厅警界文艺杂志社

现在这期刊物已发行出去好几个月啦,未知郑英是否也看到?她要是看到了又该做如何感想?我知道她不会去报名,不会去应招赴考,因为她以为有我这个朋友可以帮忙。我虽然感到惭愧,但我仍然觉得这样是不是显得生硬?虽然我知道我只能如此,但我仍觉得有点惭愧!

小李奉命化装侦察。因为小李原籍广东,说起普通话整个大舌头不用装。
罗山探长和方所长则各自带着一拨人在观察好的地形处埋伏,以防万一。
今晚小李驾驶的是一辆皇冠小轿车。本来罗山探长只是把小李当作诱饵,并不打算一次成功,因此还预备着一辆丰田车,拟交替使用,轮流出现在预设的现场。
难说是郑英她们干得上了瘾,还是真的想着在金盆洗手之前,又稳又准干净利落地再干它两回?总之,诱饵刚下水,鱼儿们就迫不及待地要上钩。
仍然是那个大斜坡,也仍然是那个大转弯处,也许这里既有坡又有弯,既便于设伏也便于出击?甚至还便于撤退?
小李的皇冠刚刚转过弧度不小的弯,强烈的光柱就扫到了6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6个女人仍然是并排站着,拦住了车。
用不着废太多话,年轻的女人本身就可以说话。
小李就慢慢地把车停下来,按下窗玻璃,探出半个脑袋问:小姐们有什么事吗?
走南闯北的魏晓红就凑了过来,说,师傅听口音是广东人吧?
小姐厉害,我脸上没有贴标签啊?
那用不着,你们广东人才叫厉害,精明,会赚钱!做女人就应该找广东人……
小姐你过奖了。广东人也不是个个会赚钱,像我……
魏晓红打断说,师傅你就别谦虚了,你来我们这儿,不是做生意就是签合同。师傅你可得多个心眼,这地方的人刁着呢,要不要我们几个陪你助助威?
小李故意沉吟了一下:说得也是,我人生地不熟的,还真的有点不放心。假如真的有你们几个助阵……不过我还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先还得商量商量是不是?
住,现成。就是要我们姐妹中的谁先陪你休息休息,也没问题。生意可以慢慢做,享受的事情可别耽误,你们广东人可是最讲享受的啦!
这个小姐还真是有见识,说的话句句在理。好好,今天我暂且就听你的安排……说着,小李便替她们打开了车门。6个女人仍然是一拥而上,今天还有点嘻嘻哈哈的,显得相当高兴。
小李表面上笑笑的,心里却是有些紧张。他的眼角已经瞄到了危险,郑英正从衣襟处拉出了一把铁榔头。小李一边应付着魏晓红等的说笑,一边就知道后脑勺那甩出一阵风。他迅疾地偏过头,铁榔头就击打在了窗玻璃上。小李也顺手抓住了郑英的手,咔嚓!手铐便把郑英的手铐在车门的铁把手上了。
车上的其他女人顿时都懵了。
小李说我是公安局的,都坐在车里不准动。
就像是被小李施了定身法,车上的其他女人果然就一动也没动。
郑英见状就哭了起来,并大叫: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什么也没干,我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你给我住嘴!
郑英又大叫:救命!通啊,救命啊……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鸟铳响了!
小李赶紧一侧身,趴到了方向盘底下。车窗玻璃加上刚才的那一榔头,现在整个粉碎。打得车内的女人鬼哭狼嚎了起来,几乎全都受了伤。
小李一下推开车门,顺势滚下地,掏枪就朝黑暗处还击……
黑暗中的刘阿通还来不及打响第二枪,便不得不束手就擒——罗山探长与方所长带领的两拨子人几乎是同时赶到了现场。
尾 声

关于郑英:如你所知,由于某种人道的原因,我始终不能对郑英进行人道探视;也如你所知,其结局可想而知。

关于秦老七:立功是否便可赎罪?这要看他自己所犯的案子全部查结之后……或者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如何?

关于郑天龙:郑天龙案件似了未了,案件背景仍然有些复杂。正如国内的一位专家所说:扫黑必先反腐——就当前的社会现实而言,扫黑必须与反腐败结合起来;目前的黑社会,非常注重和官方的关系。在我国的党政机关和司法系统,贿赂国家党政干部,培植黑帮势力,已是公开的秘密……云云。
大洋市纪委与丰台郊区纪委,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通报,称林代表、蔡书记等人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而且是一个严重的经济问题与政治问题。说是经济问题,是因为干这些事情必须得有钱,可钱从何来?仅仅凭自己的工资,哪里买得起房子、车子还有女子?显而易见,他们惟一切实可行的办法就是拿自己手中的权去跟钱做交易……说是政治问题……云云。

关于罗山探长或刑警老王:这要视读者诸君阅读参与的程度,可见仁,亦可见智。智者乐罗山,仁者乐老王——是这样吗?或者——
虽然无真罗山探长
但却有假刑警老王
有假刑警老王也就不是无罗山探长
既然有罗山探长是有假刑警老王
无罗山探长是无真罗山探长
有假刑警老王等于无真罗山探长
无罗山探长等于有假刑警老王
因此有假刑警老王便是无罗山探长
无罗山探长便是有刑警老王
有刑警老王与无罗山探长
没有什么差别而合而为一了

——完稿于新旧世纪交替(2000-2001)的新年钟声敲响之前·泉州

(注:此部长篇收入《吴励生文集长篇小说卷》下卷,《厦门文学》2003年第11期节选了部分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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