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适斋主:吴励生 推荐此博客
自得不得/心斋自修/心得自由

灵魂点击推理(28)

灵魂点击推理(28)

;D 灵魂点击推理
吴励生


第二十七章

这是我们来到竹笠山过千禧年的第四天。
罗山探长和杨丽除了刚来的那天捕捉到几个飞碟(?)的镜头,之后就再也捕捉不到了。这让他们有点扫兴,可摄像机又始终不敢不带在身边(还有笨重的望远镜)。这让人有点忍俊不禁。我儿子小孟老盯着摄像机箱子看,似乎只对这箱子中的玩艺感兴趣,却不敢去动,我也绝对不能让他动,那么贵的东西怎么能乱动呢?看来我把小孟带来是错了,他对大人们这老是喝茶喝茶的很不耐烦。还是女人心细,杨丽看出来了,就说小孟你是不是觉得这箱子里的东西很好玩啊?
11岁的小孟当然觉得好玩,就说阿姨你们怎么都不再拿出来玩了呢?
杨丽说外星人没再来啊。
外星人是谁?
外星人就是居住在别的星球上的人啊。
那他们不住在我们这儿,他们来我们这儿干吗?
来做客啊。
做客怎么又不下来呢?
有啊,有下来过。
那外星人长得什么样?
这阿姨没见过。
你不是说他们下来过吗?
对。阿姨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是听说他们(?)来到地球做客吗?
是听说。不过好像他们不仅仅是来做客,他们好像在研究地球……
我说呢,他们研究地球干吗?
杨丽对我笑了笑说,有时我们真会被小孩子的问题难倒。接着又对小孟说,有科学家研究说,外星人来地球上做客已经很多年了,它们(?)反复不断地侵袭地球上经过仔细选择过的一些人;有时候,“绑架”在一些家庭中进行,甚至好几代人都将体验类似的事情;所有这类案件据说都是从童年开始。这些“受害者”有可能标记住不明显的痕迹,他们的肚脐眼里有可能植进去了一些东西;据说有过这样的例子,那种被植进去的东西可以通过X光看出来,不过,外星人厉害,他们都在人类采取任何措施想揭示这些东西之前就设法将它们拿掉了。绑架的目的好像是要有系统地操纵人类的基因材料,并制造一些人类——外星人杂交种。有些受绑架者曾暗示说,这些杂种是用来拯救一个病入膏肓的外星种族的。科学家却说,这并不是一个繁殖计划,而是生产计划;它们到这里来不是要帮助我们;它们有自己的日程安排,它们不让我们了解全部参数……
当然杨丽并不是专门对小孟说,小孟听得虽然似懂非懂,却显出明显的害怕。我说杨丽你别吓着他。杨丽大笑。
我说,有个基督教组织设在丹佛,他们的头儿叫金·米勒,米勒曾说在新千年来临时他将死在耶路撒冷的大街上,并在死亡3天后复活。他的预言造成了人们对集体自杀的担心。他还预言耶路撒冷将在1998年10月的一次地震中彻底毁灭,在这之后,这个宗教组织的大约70名成员随着他们的精神领袖于那一年9月同时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说这几天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杨丽说你说的这些才会吓着你的小孟呢。
我还能不知道?小孟他早就跑开了,他最腻的就是听我说话,除非是我专门跟他讲他感兴趣的话,若是讲我感兴趣的话,他无一例外立马走得远远的。此时他已跑到围栏边去探头探脑,我赶紧喊了一句:小孟注意安全!
小孟探头探脑的地方,正是郑驰峰将军墓。那个发生了那么多故事的地方,现在居然修葺得跟烈士陵园一样(是正本清源了吗?后来才听说是镇里给的政策,郑天龙自己出资修建)。过去光秃秃的墓埕,现在已被一人多高的围墙围起,围墙内外则被翠柏绿荫所环绕。翠柏绿荫则又被成片的毛竹林所包裹,郁郁葱葱,甚是让人赏心悦目。加上一条青青的小溪沿着围墙流过,就更显得恬静而优美。难怪我儿子要在那儿探头探脑了。一条窄小而平直的柏油马路一直开到了郑驰峰墓(陵园)的大门口(因此后来“神水事件”发生时可以有那么多车辆进出,而郑驰峰墓却不受任何惊扰)……
我收回了目光,又开始了跟杨丽的探讨。我说你们这样拍它们,是为了观赏还是为了研究?
杨丽笑笑说,也是也不是,纯粹是兴趣。
我说你不信,有人说假如灵魂能够出窍就什么都齐了,像列子能御风,庄子可神游……万物皆备于我,做到物我能两忘,我即是物物即是我,就可以明白外星人是什么玩艺了。要不外国人设备那么好,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我们这么落后又能研究出什么呢?庄子的《齐物论》你肯定是知道的,那个庄周梦蝶的故事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分矣。此之谓物化。——叙事人注:在这里,庄周与蝴蝶与“道”合一了,尤其在老子的思想中,万物都是互相渗透、转化和混然齐一的。有分的是现象,无分的是本真。有分的是万物,无分的是“道”。“道”可以物化为万物,也可物化为我,蝶与周为一,便取消了物我界限,便进入了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
杨丽仍然不以为然地笑笑,你不觉得牵强附会吗?
我说也是。你知道福建泉州有个旅居海外的艺术家蔡国强吗?差不多在1989年吧,他在日本推出了他的“与外星人对话”系列行为作品,这是一系列的大型爆炸的计划,他的目的是为了向宇宙发出信号,寻找地球和外星人之间的对话。在他看来,和外星人对话要比和西方对话重要得多,因为它似乎可以帮助我们摆脱一个强制性逻辑,从宇宙和自身的关系中发现人的真正空间。他的这些作品常常规模巨大,动辄上万平方米,或十几公里;制作的时候也经常动用上百人为他的计划工作。而这些作品却不是为站在地球上看的,而是为站在宇宙上看地球而做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这些作品又只能算是小作品。他也确实是用作小品的态度,轻松自由地去做这些大作品的,也一如老子所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大国虽大,“人”却可以比大国更大。他的这些作品使用“人”之大和宇宙之大来暗示地球之小,用地球之小来暗示东西方的对立之不重要。正是因为不重要,所以这两个世界也不妨可以对话一下……
杨丽显然对蔡国强表示出兴趣,这个蔡国强有点意思,不过,不过……我怎么觉得也有点似是而非?
我说也是。这时,小李兴冲冲地从楼里转出来,对我们说他们让你们进去喝茶。
我和杨丽便从石凳上站起身。我说杨丽死了心吧,飞碟(?)现在是不会再来了。说着我就帮杨丽从石桌底下提出摄像机箱子,然后招呼我的儿子小孟:走吧,我们进去吧!不要再在那儿瞎玩了,那儿危险!
我想小孟他所关心的风景,他不知道那是墓地,若清楚他甚至连瞧都不敢多瞧一眼。这我最清楚。我也清楚,“松竹涧茶室”的聪明处也便是借助了风景,而并非借助墓地。本来我和杨丽站着观天象的地方像是个天台,从坡底迈上约30级台阶可到达此天台,此天台连着茶室的大堂,坐着的石凳围着石桌夏天时大可在此喝茶并观风景。
小李带着我们进入茶室的“清香居”时,罗山探长正与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人在大侃陆羽,又在卖弄什么《茶经》分3卷10节,约7000多字,卷上:一之源,讲茶的起源,茶的性状,名称和品质;二之具,谈采茶、制茶的用具;三之造,论述茶叶的种类和采制方法。卷中:四之器,列煮茶、饮茶的器皿。卷下:五之煮,讲烹茶的方法和各地水质的品第;六之饮,谈饮茶的风俗;七之事,述古今有关茶的故事……等等。说什么人不可貌相,陆羽长相丑陋,而且口吃,是个弃婴,被和尚收养,却无心念佛……等等。又说什么古人就对陆羽有定论,称“羽嗜茶,著茶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跟罗山探长喝茶的时间长了,我都能跟着倒着背了。
罗山探长今天看来是他乡遇故知,谈兴甚浓。
坐在罗山探长对面的人像个儒商,很有点气质。方所长告诉我说,那是竹笠山里的又一个奇人,是个采茶制茶能手。文化大革命期间,他把自己采制的茶叶用麻袋装了,偷偷地拿到广东去卖,居然价钱卖的一点不亚于福建的铁观音。后来他就一直悄悄地采茶制茶卖茶,自家里盖了楼,这“松竹涧茶室”也是用这赚下的钱盖的。听得我也起了兴趣。
10年前我在郑英家喝过她们家自制的茶,知道本地的茶叶很不错,于是就问他:这么说本地的茶叶已经在外面打开了市场?
茶室主人说,还不能说是打开,原因是品牌没建起来,更主要的是种茶技术没跟上,茶叶的生长基本还处于野生状态……
那你这茶室会可能有多大生意?杨丽问。
这就要看这里的资源开发,比如镇里正在开发的旅游资源,紧跟着茶的资源就可能开发出来。我们这里的茶叶资质虽然赶不上福建安溪,但只要可能形成茶工业,就有希望……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也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茶室主人被我问得笑起来,说正是,真人不说假话,我们要赶上福建安溪的茶文化,很困难,他们有那么多的采茶歌、茶叶诗,甚至茶(文化)踩街,有那么多的茶工艺……他们的品牌名闻遐迩,而且历史悠久。我们呢,只能从零做起。
他的意思是说,一边抓茶叶种植,一边抓茶文化品味。方所长补充说。我猜,方所长可能是这里的常客。
茶室主人说,我曾到武夷山旅游,武夷山的大红袍与小红袍,也是如雷贯耳,即便是武夷岩茶也挺有名,可那边的茶艺居实在让我不敢恭维。
杨丽的兴趣也跟着起来了,她就问为什么呢。
我看到茶艺居是用无数的毛竹搭起来的,里面的桌子和凳子就更让我受不了,它们都是用大树锯成木桩做成的。茶室主人说。
我说这不是更有野味吗。
此话差矣。茶叶作为绿色饮品,是大自然对我们的馈赠,我们岂能在如此践踏自然的环境里喝茶,这茶怎么能喝得下去呢?因此,当时我就从那个茶艺居里撤了出来。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动了在我们竹笠山开个茶室的念头。
原来如此?这样我们一下子也就基本明白了主人选择在松竹涧附近如此优美的环境中建茶室的用意了。抬头一看,墙上挂着的是两首茶叶诗。
偶与息心侣,忘归才子家。言谈兼藻思,绿茗代榴花。岸帻看云卷,含毫任景斜。松乔若逢此,不复醉流霞。

另一首诗这样的:
建水正寒清,茶民以夙兴。萌芽鲜社雨,采缀带春咏。碾系香尘起,烹新玉乳凝。烦襟食一啜,宁羡酒如渑。

尤其是这后一首,我似曾相识,跟那首“竹窗西日晚来明……闲时茶经忆古人”的意境很接近。我想我们传统上的艺术精神本来就很接近吧?
说得好!突然罗山探长的一个大声喝彩打断了我的思绪,正想听他说着“说得好”的下文,却没有了下文,而是神神兮兮地又背上了一首茶叶诗:
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末匀。明月来投月川下,清风吹破武林春。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做小诗君莫笑,从来佳品似佳人。

小李和我马上就起哄,说老罗这诗是你自己做的还是偷来的?要是你自己做的,我们要提醒嫂夫人注意,怎么有点色啊?
罗山探长笑而不答。杨丽则嘿嘿一笑说,色?瞧他那德性,他能色到哪里去?
大家也就跟着笑。我想也是,这大概也便是罗山的茶道与茶魂了。
至于科学与技术/逻辑与推理,是大可以拿来一用的,罗山探长惟一开心的恐怕也便是这茶韵与茶道了。开心就行,复又何求?
何况:嫩芽香甘灵/吾谓草中英/夜臼和烟捣/寒炉对雪烹/惟比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最是堪珍贵/能令睡思清
……

(待续)


加西网 版权所有 2004-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