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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公案连载之十二

镜中公案连载之十二

88|镜中公案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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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励生



34真实了是不是就让人恶心(萨特意义上的?)呢?不好说。
因为百多年来的中体西用,数百年来的学以致用,使得我们自“西化”以来怎么也真不起来的“假”——移植本身就有假:因为是移植,所以就既不可能有西学也不可能有中学意义上的正本清源。从个体真实性的意义上说,就更是假,因为从根本上缺乏了知识的合法性。只有在知识的合法性制度框架之中,个体的真实性获得保障才是可能,也只有在历史语境之中走出,尽行剥落以往的种种价值尺度,个体真实的呈现才是可能。然而我们总是被文化构成着,无论是被胡适之先生宣判了死刑的古典文化制度还是前文革/文革/后文革时期的现代文化专制,无不如此;我们总是被塑造着,总是被描写着的,然后我们还要在被塑造成被描写成种种的姿态……
传播系的同学们!女士们,先生们!一个新思想的被传播,一种言论的被广泛接受,可能包括有若干相关的条件和基础,比如能否符合大多数人潜意识中的潜在要求,又比如能否对一般人渴望解决的现实问题可供见效的解决方案,又如能否激起大众情绪鼓荡着的某种幻想,又比如能否吻合大众尚为残存着的一些价值取向……等等,也就是说,知识就极可能要跟权力发生关系了——这个时候,有个特别重要的历史经验应该值得注意——革命者(情结),领袖人物甚或法西斯主义者,却是我们当值此时要倍加警惕的:往往就是这些人窃取了种种新思想成果,然后一转身就把知识和思想重新打入了冷宫,然后无情地宣判了知识和思想的死刑。假如:新中国一代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乃至新时期一代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能够更早地接触到五四时期一代知识分子的思想成果,不说其有根本上的知识与制度的保障,光是精神脉息不断,我们是不是就会变得更加聪明从而也变得更加勇敢?我们是不是就能明白,财富对于而今的我们来说是多么殊关重要,对于而今的“中国形象”的书写来说是多么殊关重要!我们究竟为何就怎么也学不会“安富乐道”?难道我们怎么着也明白不了:“安贫乐道”只能一如既往地把中华民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很惭愧,就像我在《镜中公案》自序中说的,我确实只能仍然写我的小说,因为我实在不能大说:因为大说需要知识与能力。而我的知识与能力显然相当有限。或者你就把那些当作废话好吗?或者诸位有兴趣,可参阅拙著小说《镜中公案》,该长篇有幸被中国工人出版社的岳建一先生所看重,拟收入由他策划并隆重推出的中国民间阅读文本书库。诸位读后若愿与编者和作者交流,或愿提出宝贵意见,可直接信寄岳建一先生或本人,我的联系地址是:福建省泉州市文联,邮政编码:362000。不胜荣幸之至。谢谢诸位,谢谢!


35转眼又是春节。差不多是十几年一贯制,现在若是哪一年春节突然要让我们留在S市过,反而会不知该怎么过了。往年到春节的时候,我老是有一种找地方去舔一舔身上的创口的感觉,今年也不例外,而且更是创得不轻。按我和兰多年的约定,春节一年一轮,去年在蒲市过的年,今年就得在拳城了。如你所知,对拳城我早已有着本能的抵触,没有了父亲的生活已让拳城的整个大家族乱了套。也如你所知,梅、兰、竹、虎、豹、彪们曾经也试图给他们家族重新找来一个父亲,但毕竟,山高皇帝远,阿云常常鞭长莫及--无论是打着总书记的手势还是梦想当总理,还是鹤站在云上或躲在云底下的鹤,也不行。回到拳城,是我意料中的冷冷清清。梅和她的丈夫还能那样悠然自得地在家里坐等各自单位的关系户拜年吗?还有准备接受诸如烟茶酒、西洋参、燕窝膏、元秘D之类大包小包的心思?他们的儿子夏夏因在某录像厅看黄色录像被派出所撸进去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罚款了后放出,仅仅事隔才两个月,夏夏又同那几个看黄色录像的小色儿棍在某宾馆嫖娼被捉。这回事情闹大了。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说得多关他一段时间,让他知道知道利害了再说,兰还跟我大发了一通雷霆,现在兑现了吧?这回我倒是帮他们忙了。不曾想治安处罚条例有变,况且他们是三人嫖娼同时被抓,算团伙,其父母拿出十来万块钱想去放人,这回却是不行了。你钱再多也没用,现在嫖娼只要是当场抓到了,就是劳动教养一年,还不算是否为团伙犯罪。这下玩进去了。我就是不能理解:梅和她的丈夫,官儿就是当得再大,钱就是弄得再多,出了一个夏夏这样的儿子,他们这下半生该怎么过呢?都快年三十了,看他们这个样子,似乎是一点也不着急的。得!皇帝不急太监急干吗?
快过年了,虎又是一天到晚醉醺醺的,尤其是晚上回来得迟,回来了还是一边冒着酒气一边解着一个个红包,然后从嘴巴里发出一声声说不清内容的啧啧啧……要过年了,豹更是要抱着他的炸药包了,不然这炸药包一不小心跑到了这大本营里来定时,可怎么得了?这两口子也好玩,这么闹着已有两年多了吧?一个害怕着她会抱着炸药包来,另一个就说真的,惹急了难说我就不抱着炸药包去定时!于是豹就更得死死地抱着炸药包睡觉了。不知得的都是什么病哪?马上过年了,彪和阿美以及阿敏仍在工厂里忙活,生意红火得不得了,晚上我都睡觉了他们还没回来,待我早上起来他们又走了,大过年的还这么加班加点的,要我们大家都这么干,真是早共产主义了呢。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我才知道我的思路是出现了个比较大的偏差;待到彪向我正式提出让我跟他一道赴阿美的娘家去接阿美回来过年时,才让我感到尴尬极了:原来是,阿美怀疑彪有了外遇,就一气之下于一个礼拜之前回了她的离拳城80多公里地儿的山区县县城娘家去了。由于阿美是总经理,她这么一出走,整个工厂就乱了套,我说呢,大过年的还这么玩命啊?问题是,一下子小舅子彪同我成了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让我跟他一起去处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比较有经验呢?同时是不是又特别地具有讽刺意义呢?尽管我不能承认小宾是我的外遇,那是我的爱情!既然在婚姻里头没有了爱情,我就应该完全有理由让我具备着个人的爱情。也尽管在个人的爱情里面,并非能处处如意,所以我已本能地害怕婚姻,由此我跟小宾从不谈爱情到不谈婚姻,却强调了诗意--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对现实的背叛!不知在彪的感情生活里是否也有类似的经历?但有一条彪和我应该是相似的:没有了父亲的生活毕竟还给了我们一些自由。尽管此前彪想着去寻找一个父亲,可事隔不久这个寻找来的“父亲”就自己破坏了自己的父亲“形象”:阿云在后来尽“父亲”的责时不能说不尽责--举例说吧,有工商、税务以及公安的联合检查组来到彪和阿美的工厂检查,说是工厂卫生情况不合格,罚款罚款,3000元,掏钱吧!这时边上就有一个公安的扯了扯这个声称要罚款的税务的后衣角,说不忙,还是先了解清楚了再说,你看能开个这么大的工厂,你要了解了解是什么背景再说,可别罚出什么麻烦来!然后他们就大概分头出去了解了了解,没过多久又回来对彪说,好了不用罚了,你们的卫生情况嘛也不能说是不合格,还请你们不要介意,啊?!也就是说,阿云所尽的“责”还不能不说是立竿见影。只是每尽了一回责之后,阿云就得设法问彪和阿美拿个两万三万的回报,想出的理由各种各样……闹得彪后来既感叹又唏嘘,说原来首都人民更黑啊?!怎么一点兄弟姐妹之情也不讲啊?我就觉得挺好玩的。既然是黑的,还什么兄弟姐妹之情呢?你下意识中阿云的形象还曾是“父亲”呢?这就是说,父亲的形象还真不是想着找就能找来的,父亲之所以为父亲,毕竟还需要多年的耳濡目染,需要月久年深的心理积淀……又有一条彪和我有着巨大不同,这就是:只有财富才能够给人带来真正的自由,有了财富就可以具备有某种权力感,可以给个人带来真正的成就感,因此就有无数的大款养了小蜜,不知彪是不是也这样?我算什么呢?没有了父亲之后的我光剩下我个人了,所以我才特别地跟小宾强调了诗意。然而,当两个具体的个人相遇,两个具体的个人的个人色彩都特别浓烈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一个月前,小宾导演拍摄的电视纪录片《惠安女纪事》在四川的国际电视节上得了大奖,因为该片的导演署名中也有我,我也就一样地感到了兴高采烈,不料小宾却是怏怏然若有所失,说:
你们男人哪!中国女人不知到何时才能真正摆脱她们被数千年形成的命运,她们虽然也享受着爱情,可是,爱情的另一方总是试图占有、剥夺女性个体的一切,包括肉体、情感、思想及社会对她们的承认……我想我们还不应仅仅只是对惠安女进行反思,似乎更应该对我们自己反思……
说得我一下子心情沉重了起来。这不仅是对我的诗意理论的公然背叛,而且几乎是从女权意义上对我进行的寻衅,再而且,明明是针对《惠安女纪事》一片的发挥,我就老大不甘愿了。我说:你这样说话本身就有了问题,首先是你自己就把自己摆在了传统女性的位置上,假如你是个现代女性,你就应该想到,我在占有你的肉体、情感、思想以至包括成果的时候,你不也在占有着我的肉体、情感、思想以及成果吗?如果我们能够平等对话,就有了诗意;不能平等对话,不仅诗意全失,甚至对话都将出现困难……
这就需要双方都必须具备有个人化的能力才行。从表面上看,小宾似乎是被我驳倒了,可从有史以来我们的第一次的索然寡味的接吻和交媾着的双方的缺乏激情,就能看出两个真正的个人确实是遇到了问题。加上在出租屋里被两个冠冕堂皇的混混再理直气壮地敲诈了一回,至今我想起来仍然有要吐的感觉。我想是该躲到哪里去舔一舔身上的创口的,不想大过年的彪却要我跟他去完成这样的任务。我想彪也是一样有着个个人化的问题的,假如他跟别的大款一样养小蜜的话,那仍然是中国男人可以“妻天下女人”的传统,在他们这些人真正有了自由空间之后,也即有了个人之后却又是不能“化”--由于化不开,就只有又化到了传统上去了。这个情形跟兰的个人化正好相反。兰始终以为自己也是个现代女性来着,既是现代女性又怎么能去当贤妻良母呢?倒是我变得传统了的啦?这就是说,假如我跟兰一样地“化”到现代上来,那就没有了别的出路,惟一的出路,就得学会饿肚子。由此也可见我自己的个人化能力之一斑了。来不及细想,我还就得问彪到底有没有这事儿,彪说没有的事儿。我就宁可当着彪没有这事儿(有这事儿不仅让我瞧不起,而且还真是麻烦)。我又问了主要原因,彪说前一段她去意大利了一个礼拜,回来后就说我们的新居卧室里的被褥叠得跟她走的时候不一样,虽然她出国的那些天我都是回到这大家里来睡觉的,可那也是我的家呀,我就不能在那小家里单独睡吗?她又去传达室门口问值班的经警,经警说我曾带了一个女的上楼去过,这下她就不得了啦,大闹了一场……
既然是这样,我就硬着头皮跟他去一趟吧。再说彪一定坚持要我跟他一起去也有着他的道理--他说,阿美就我的话她中听,觉得我这人比较通人性。说得我居然也有了点自我感觉。兰也在一旁极力地怂恿着。兰的用意我非常明白,阿美毕竟是总经理,这关系到了她们家族的利益。这事儿并非只有尴尬,还有点荒唐:对于这个家族来说,我一个最最没用的人居然会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大家仿佛是突然之间就发现了块新大陆,齐刷刷的就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我。这就不能不让我感到滑稽。既滑稽着也尴尬着,使命却是形成了,有如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为了去掉点尴尬和滑稽的色彩,我提出让我的儿子冬冬与我同行。
我儿子冬冬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冬冬就这点好玩,你跟他说好了这事情很重要,他马上就会满脸地跟着重要起来。路上我跟冬冬说,你没别的任务,你的任务就是跟你的小妹妹玩。冬冬不辱使命,当我们的丰田车一到达那座山区小县县城时,冬冬就欢呼着跳下车去找他的小妹妹玩去了。这样,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冬冬打破了。
凭我个人的经验,我知道阿美的症结在于发现她的床头被褥叠得形状变了样,就同兰在她的床头发现的几根长头发以及床底下的避孕套的包装纸,次重要的原因:是阿美也同我一样,在婚姻里头感受不到爱情。我在边草草地吃饭,边做简单的滤过,然后在阿美的娘家人的热情鼓恿下--阿美的娘家人可不愿轻易放弃了原为官宦人家现为拳城第一大纳税人的亲家--我单独同阿美进入了谈话的正题。
我说跟我们回去吧,大过年的!我今年遇上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指我父亲去世的事),我都来拳城过年了,你倒好,跑到了这里来。
阿美说,我不去,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
你们的婚姻基础好,遇到再大的事情也能承受得住,这就是我跟你的不一样。阿美说。
还真是像人们说的那样,看着老婆吧还是人家的好耶!我说的是真话,却又假装幽个一默。
果然阿美就被逗得不那么严肃了,至少青白的脸上就有了点血色。表情和缓了下来的阿美实际上长得还是有点美的,还是有点王丹凤的味道的,惟一的缺点是比王丹凤小巧玲珑多了去,甚至走到了大街上溶入了人流就可能整个看不见了。现在阿美就坐在我对面,我能看得清清楚楚,我想我还是应该成人之美的。我就接着说:我们大家常常有着个毛病,这就是一山看着一山高,总觉着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实际上大家的情形都差不了太多。比如你和我的情形,又能差得了多少呢?况且我们共同面对的是同一个家族,你要知道,这个家族里头的人有着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非常地粗心,根本就不懂得该怎么尊重人家的感情……
阿美就睁大了惊奇的眼睛,问:兰也这样吗?
我知道脉一下子就被我把对了,我说:不仅兰是这样的,虎和豹难道不是这样的?竹她们离得远不太清楚,你说梅是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梅这样,梅的丈夫会变成那样地麻木?夏夏都已经这样了,他们甚至谁都不上心……因为梅的丈夫不是你,也不是我,要是你我情形就会大不一样。这样你就能理解,彪实际上并非有伤害你的故意,因为他们家的人就是这样的。还有一条我们都应该承认,他们家的人确实还都没有什么坏心眼……
说到这里,阿美终于憋不住蹦进了正题:那你说,他在我出国的时候,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的下贱女人到我的新家里去,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必须先发制人: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是有这回事儿,你怎么能就限制他跟女人交往呢?这个世界就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你总不能因为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你就可以无端地怀疑。还得有证据吧?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能搞逼、供、信,还得重调查研究,还得重证据……(阿美就笑了)你这样捕风捉影的会冤枉好人,至于不明身份和下贱的说法更是不妥……(吴励生加注:当我们面对真诚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加顾忌地尽情自嘲呢?)
阿美说,我当然不是捕风捉影……
我说,证据呢?是你听传达室说彪带了一个女人进去,然后你跟看偷斧子的邻居似的,越看越像是个偷斧子的了,你就感觉到你的被褥也出了问题(我真要为自己的轻车熟路感到不好意思了)……好吧,就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案子吧,你知道,我是公安厅的,用公安的行话说,我们破案总是要讲个证据的,现在咱们就来破这个案(居然我又假充起了大铆钉了,中国人特有的毛病真是不好改啊)。案子由你来推理,不过你要努力做到一点,你必须能够说服我,一要说出彪的作案的全过程,二要拿出充分的证据说明这桩案子确实是彪做下的。现在就开始……
阿美又笑了,说,我说不出来……
我说说不出,你就不能乱说。
阿美说,好吧,那就信你一回吧。
我说这就对了。怎么样,跟我们回去吧。给人家一次机会。
我再考虑一下吧。
有门了!我赶紧趁热打铁:没有必要太多考虑了,假如说你在这件事上受到了某种伤害的话,你也是有一半责任的,这一半责任就是你必须让彪明白你不能受这样的伤害,假如他在不明白地伤害就是可以原谅的,要是明明白白地伤害就是不可以原谅的(就差着没说出来,实际上兰对我的伤害就经常是明明白白的)……
阿美的整个表情和形体就全部地轻松了下来。大功告成。我自己却一时分不清了东南西北。
有时候,也许还是分不清得好。比如在编辑部吧,我是怎么养成好形象的,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大概得有两年了吧?秘诀嘛,简单:就是什么都不管,也即分不清东西南北。与其说我现在是来编辑部上班,不如说我是来跟大家接见一下,然后撒上一圈烟……楚歌与彭张就又跟我哥们、哥们上了。尽管我听着这哥们、哥们的挺不寒而栗的,但我还是尽量装得糊涂,不知当年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意思是不是跟这差不多?
编辑部的排列组合仍然在进行着。毛闰土主编只有招架之功--能招架两下也算不错了,不然被搞成经济问题下台也够遗臭万年的了--没有了还手之力,有时候我也会拴他两句:怎么还不还手啊?他就会跟我笑得满脸皱纹里都是风霜,说慢慢来。后来被我拴得稍多了点儿,他才终于告诉了我有难度,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省政法委的那个姓刘的副书记是凌小逼的表姨夫,王主任跟刘副书记挂的同是老区线的,懂了吧?我说呢,这懂与不懂的关系不大,猜也能猜到了:无非是太监政治罢了。难怪凌小逼才张狂呢,说毛主编功夫在诗外呢,整天就张罗着诸如全国公安系统宣传标兵单位啦,又是全国公安刊物核心期刊啦,T省一级并优秀期刊啦,全是花架子,有屁用!难怪楚歌和彭张会在他那里死心塌地的,想来是得到了什么许愿的。而他们跟我突然又哥们、哥们地挺亲热,也显然是出于凌小逼的授意。小泥鳅滑啊,总在算计着我呢!他们的目的实际上也明确,就是要设法稳住我,拖住我,只要我不插手他们的事儿,他们就是我的哥们、哥们的啦!这样,他们腾出手来,握成了拳头打出去就是非常有力度的了--当然这仅仅是他们的想法而已,我虽然明白这一点,却也乐得自在,游离于漩涡之外总比陷在漩涡之中好一些吧?尽管我也明白,在他们彼此列成的方阵战斗中,我已成了个敏感的人;也尽管,凌小逼在清算完毛主编了之后,下一个的清算目标可能就是我,要不他怎么跟楚歌和彭张许愿呢?甚至另一个中间派人物苗银也成了他们争取或叫争夺的对象--假如他们不对苗银进行争夺或争取,我甚至还常常想不起我们编辑部原来还有苗银这么个人的。在做苗银的具体策反工作的竟是张美丽。这实在是让我百思而不能解,张美丽前不多时还跑到毛主编那去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上了贼船的?看来张美丽还真是一点也不美丽,或者确实挺美丽,若不美丽她又怎么能当上这两面间谍的?
于是就有一天,苗银可能实在忍不住就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告诉了我,如你所知,整个编辑部我已成了人们最好的倾诉对象啦。在我听来,张美丽的策反还是颇具蛊惑力的。由于苗银的先生在部队服役,在S市内就没拿到住房,生了孩子后就始终住在自己的娘家。现在是都在赶1998年的福利分房的末班车,张美丽就对苗银说:你应该找毛主编去要求,末班车要是没赶上,以后就没指望了;编辑部又不是没有钱,别人也都有房子住,不指望他盖搂,20万买一套足够了……等等。说了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一起跟着说的还有楚歌。他们的用意也是很明白,若苗银憋不住去找毛主编说了,毛主编定然是不同意,就是毛主编想同意,也未必敢动作--屁股的一堆屎刚刚擦干净不久呢,这一动又是几十万的,毛主编哪敢啊?只要毛主编不同意,他们的目的就有望达到,这道理也简单:只要是在职,涨工资评职称福利分房三件大事谁不关心哪,闹得不好谁的意见都大了去了……这样,就可望苗银也跟他们一样怨气大了,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跟他们一道揭竿而起。只是他们没能料到苗银实在是个本份人,要不我怎么就说,假如不是眼前的这么件事儿,差不多我就把人家的存在都快给忘记了的。平时上班苗银除了埋头她该做的事情之外,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剩下的全部心思就全搁在了孩子身上,然后就是盼着在部队的先生转业回S市……她居然始终就没向毛主编提起。于是前两天苗银家里就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电话先是苗银接的,可她连接了两次,均是“哑巴”电话;第三回电话铃响,苗银就不去接,是她的老爹接的,“哑巴”才开口说话:请转告苗银一下,说阮柳红到政治部去告苗银了,告苗银上班老迟到早退的,政治部挺恼火的;我是想这种事情不能让苗银自己不知道,告诉了她,是请她今后要注意点……闹得苗银的老爹还一劲儿地感谢着对方的好心。这苗银就止不住跑到我这里什么都对我说了,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说,这打电话的人肯定是你的熟人,要不他怎么在你接的时候就哑巴着的呢,很可能就是我们编辑部的人。苗银说,听她老爹说打电话的人是个约50岁的男人,声音苍老底气却足。是楚歌!我立马就能断定是他。我想楚歌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他是信佛的吗?佛讲的可是慈悲为怀的,干得却是这么不善良的事儿?看来佛也是要为他服务的,若不为他服务,哪怕是佛也是可以不信的。佛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池中无大鱼,只有小泥鳅,而且他自己就是要做这小泥鳅的。对这样的小泥鳅,看来即便是佛也是拿他没办法的。不过我并没有对苗银做太多的发挥,只是说:你该怎样还怎样,不管它是怎么回事就是了。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说老实话,那就是连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当好中间派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比如我吧就易,他们巴不得我不管事儿。比如苗银吧就难,他们捣鼓了半天就是要她也能反戈一击--有意搬弄出阮柳红的是非,除了说明他们痛恨着阮柳红外,也说明阮柳红仍是毛主编的铁杆(阮柳红什么时候又排列组合回到毛主编的方阵上了?),既是阮柳红跟苗银过不去,至少也说明毛主编对苗银也有看法吧?意欲一箭双雕。现在苗银要是跟我一样按兵不动,恐怕还得有其他情况出现:显然他们不可能甘心做出的努力白费,因而他们还得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比如打恐吓电话什么的,等等……我在做着这样的推测,并非是想着当然,因为:紧跟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揭、摆、查运动在全国公安系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这对凌小逼、楚歌、彭张、张美丽“四人帮”来说,真可谓天赐良机,至少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们既然不能让苗银小姐反戈一击,他们还得提防着苗银小姐对他们反戈一击呢。这才有着一个小小的编辑部的排列组合带来的风云变幻,以及风云变幻带来的意味深长……这意味深长说来也简单,实际上就是以贪反贪。楚歌与彭张的跃跃欲试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吧?若依我看,我倒是更愿意采用著名的宗教改革者路德的做法:“让每一个有能力的,秘密地或公开地攻击、杀戮、刺杀那些暴民吧!要记住,没有任何事情比暴动更有毒、更有害和更罪恶。这是正当的行为,正如同必须杀一条疯狗一样;如果你不攻击他,他就会攻击你,这是生死的关键。”我的憎恶农民“起义”就跟路德的痛恨暴动完全相同。然而,还不仅仅是讽刺,楚歌居然跟彭张不约而同地在各自办公室的写字台玻璃板底下压上了朱熔基就职总理时引用的古人的一句话: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民不畏我能而畏我公!这就好玩得要死了。还真让英国人罗素说对了:贪婪是中国人的最大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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