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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公案连载之七

镜中公案连载之七

88|镜中公案之七

吴励生


22泉州的黎明大学有个人类学者叫潘年英(侗族),据说在1996年被其原单位“强行”安排下乡挂职扶贫,于是做了一次特殊而又深入的“田野作业”,之后写出了一本人类学小册子《扶贫手记》(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其中有些观点让我倍感兴趣,他说:“在我看来,对于一切所谓‘贫困’的现象不仅应从文化平等的原则来重新加以审视和界定,而且在实际的投入和开发过程中更应坚持一种平等合作的指导思想。否则我们对于‘贫困’现象的‘解释’不仅可能有‘话语霸权’或‘语言暴力’之倾向,而且在行动上也真正体现为一种改造你‘没商量’式的硬投资和强输入。”这种硬投资与强输入的扶贫的结果是:扶不起!原因何在?“就是因为从文化到政治、到经济、到社会、到心灵都还出于对峙或对抗状态,还远远找不到契合点。”举例说明:瑶山扶贫。怎么扶瑶山都处于贫困之中,瑶山成了“扶不起的瑶山”!还有个原因是:无论是我们的政府部门,还是我们的经济学家,他们对异文化的改造总是怀着太强烈的自信,这自信源于他们所负载的强势文化。
这就涉及到文化殖民的问题。文化殖民不仅涉及西方的强势文化对东方的弱势文化的殖民问题,同时也涉及汉民族强势文化对少数民族弱势文化的殖民问题。我们一个百年来拼命学习西方,自然有着个文化殖民的问题在,但我们自己毕竟还存在着个文化改造的问题,汉民族的情形如此,我想少数民族的情形一样如此。除了我还须跟潘年英先生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外,我想我们首先还得承认自己是个中国人,这才有作为一个具体的中国人的问题:面对生存环境、人文环境、国际环境乃至国际语境,在而今的全球化语境之中,如何才能真正有效地保持本土化?在我看来,唯有断裂。
断裂就意味着生命冲动造反“逻各斯”。断裂就意味着现象先于本质,偶然先于必然,过程先于目的,感性先于理性,肉先于灵。然而,在而今社会失范与个体断裂的过程中,又有不少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在本土语境之中,未经现代性之检验,后现代性已经无孔不入地深入到了我们的日常,我们曾经“不能如此,只能那样”(一管就死),而今却是“怎样都行”(一放就乱)了。要不“一盘散沙”,要不“板结一块”,我们除了非此即彼,我们还能干什么呢?殊不知:必然先与偶然,目的先于过程,理性先于感性、灵先于肉是形而上学,偶然先于必然,过程先于目的,感性先与理性,肉先于灵照样是形而上学!举个简单的例子说:现代主义者对爱情感兴趣,后现代主义者却只对“性”感兴趣。因为现在我们开始对“性”感兴趣了,因此我们就可以抛弃爱情了。可是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爱情有爱情的形而上学,性也有性的形而上学。
有人在攻击“批发来的第三手第四手知识”的时候,也攻击了“文学的知识化、玄学化”,文学的知识化与玄学化固然不可取,而文学的知识叙事性立场却是必须坚守(且不说我们当今的世界确实是破碎了,没有足够的知识已不足以把握眼下的这个世界)。关键仍然还是在于知识本身。我之所以欣赏潘年英先生的《扶贫手记》以及他的其他著作,便在于他坚守了这个知识叙事性立场。同时,他的知识的合法性还经受了本土性的检验:只有在本土的实际经验和理性之中,叙事才是可能有力度的,知识也才可能是真正可靠的。另外我们还应知道,国民性的构成不仅与文化积淀有关,也与地理环境有关,而且它更可能涉及到遗传基因中的某种特质,等等。这一点,《镜中公案》的前后写作,也在较大程度上努力去做了,亲爱的读者你以为呢?
只是有一点须向读者诸君说明。佛家有云:如人以指指月,以示惑者。惑者视指而不视月,人语之言:我以指指月令汝知之,汝何以看指而不视月?
至于说你是看我的“指”还是“视”那个“月”,还是看“指”便知道“月”,还是视“月”便知我所“指”,还是看“指”也视“月”并能发现“指”与“视”与“月”之互相联系,等等,大可见仁见智。谢谢。


23现在回想起来,同小宾我本打算不谈爱情的,流行的说法是:爱情两个字--好辛苦!不谈爱情起码有个比较大的好处,不带有期望值。我同兰的失败就是谈了爱情,有了爱情。有爱情的婚姻据说是幸福的,而在婚姻里人们又常常找不着爱情,没有了爱情的婚姻又显得相当丑陋。我们大家就是这么样恶性循环着。还xxx百折不挠。或者准确地说,我同小宾一开始就没有谈爱情--不像我同兰从互悦恋爱从恋爱到结婚有着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我同小宾是一开始就直奔主题。那天晚上9点多一点,我们家的门铃很欢快地鸣响了起来。我怕吵醒了刚刚入睡的冬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尽快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嫣然笑着的小宾。我好一阵莫名的激动。
冬冬睡了?她这是明知故问。我想她不是明知故问,干吗挑这时候来?
但小宾是个诚实的人,她总得先找句话说呀!假如小宾并非诚实,她就会假模假式地继续问兰呢,兰不在吗?她当然知道兰出差。现在我回想,那天晚上她要是那样问了,必将让我大跌眼镜。
我们很快进入了谈话正题。我问她的电视专题有了新进展没有。她说好多了,前些天又跑到惠安去补拍了不少镜头。我说什么样的镜头。她说当然是会思考的镜头啦。然后我们大笑,开心的。
是深入了惠安女日常的吗?我又问。
当然。我的镜头对准了她们,我让惠安女们自己的思维进入了镜头,用她们自己的日常,说明她们为何世世代代可以这样在那块相对封闭的土地上生存下来,并将继续毫不迟疑地生存……她的美丽的双眼熠熠闪亮着说。
对于我来说,我从来就没遇见过如此之聪明的女人了。我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说,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你这样搞下去连吴文光都搞你不过了啊。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一把抱住了她,旋之就把自己的嘴巴堵了上去,后者却是受到了她美丽的目光的鼓励。向毛主席保证,我从来就没有过如此美妙绝伦的热吻。真是不吻不知道,一吻吓一跳!小宾的嘴唇之湿润口感之香甜简直让我陶醉得要发疯,我紧紧地咬住她,足足有一刻钟,还不得满足,甚至我都忘记了或根本就顾不上我这一天得抽一包半香烟的臭嘴是不是让人家倒胃啦?熏着了人家了没有?但小宾显然也很激动,她始终也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紧紧地闭着眼睛,投入极了。我想能投入至此,她大致是不会去计较我的臭嘴的吧?!我想我这人大概已是活得很不耐烦了的,居然还会有如此入港的事情等着我?这是多么地惬意啊,老天爷。这时,蓦然间有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就冒了出来:看这情势,我非得跟她入港不可;真的要跟她入港了,我行么?
我就建议咱们是否先喝点酒?我实际上也是毫无经验地天真以为酒能壮阳。
小宾无所谓地说随便。
我就努力说得庄严些:咱俩儿这是第一次,总不能随随便便的就打发?搞个简单的仪式吧。
小宾这才高兴地同意了。
我就忙不迭赶紧去取来了一瓶蓝带啤酒,倒满了两杯,互相碰了碰,都干了;再倒两杯,一瓶也就光了,又碰了碰,我让她把胳膊弯了过来,我也把胳膊弯了过去,让她喝了我杯中的酒,我喝她杯中的酒,已是交杯酒。
我不怎么会喝酒,两杯啤酒下肚不多会儿头皮就有点发麻,随之我们就相拥着进入了平时我太迟了才睡的小卧室(冬冬在大卧室里睡着呢)。一进了卧室,小宾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自己的衣服脱光了,该凸的地方凸该平的地方平,三围竟是比她穿着衣服时精彩了许多,我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立马多长出一对来。这时我又忙着去给小宾准备些干净的棉布来。我想小宾应该是处女吧,第一次行房要见了很多红在床铺上的,就不太好。我说准备着给你垫在下面的。小宾很干脆地夺过了我手中的棉布,说不要。我就想,这么说小宾已不是处女?随之我又感到可笑,人家都已是28岁的老姑娘了,还指望人家为你守着处女身,都什么时代啦?据说现在不少的高中女生就已有了丰富的性经验了;更为可笑的是:那么我自己,又是什么呢?难道我在乎小宾是不是处女吗?接着,扫兴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不是跟我刚才那脑子里的一闪念有关?在头皮的阵阵发麻之中,我双腿之间的那个东西就跟面条似的软塌塌的,怎么都起不来。这也是一个从所未有:哪怕我有过阳痿,也从来就不软塌塌的。怎么诱导、怎么鼓励、怎么挑逗它,怎么呼唤起来、起来,起来吧你!可它就是不肯起来。我整整地呼唤了它有一刻钟,哪怕一点点要起来的意思它也没有。搞得我垂头丧气之极,想哭,连灭顶之灾的感觉都有了,我想我是真完了,完了!
倒是小宾一直安慰着我,说慢慢来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想是这样,以后的日子还长;可是今晚这交杯酒都喝过了,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回事儿也不成,反正今晚是干不成了。我几乎是怀着无限的悲伤马马虎虎地把衣裤套上了。小宾穿好衣服后平静而又优雅地跟我告别,这又使我非常感动。小宾走了之后不是太久,又有个小小的奇迹发生了。
在小宾走了之后约半个小时,那个东西居然慢慢地就有了感觉,之后居然硬得像根铁棍儿。我又想看来啤酒还是有作用的,是不是刚才太激动的缘故?就跟众多的新郎官儿似的,第一晚都猴急,往往干不成?简直匪夷所思,简直莫名其妙得匪夷所思。第二天晚上小宾仍然在九点半左右来。这回我有经验了。我坚持要从头来,重新补上仪式。小宾同意了。仪式完毕,我不再猴急,而是先跟小宾胡诌八扯了一阵,也不管小宾心在不在焉的。这样过了有三刻,为了不显单调,其中加入了若干次热吻,然后才正式入港。这回是马到成功,毫不手软,折腾得小宾直喊疼、疼……不再阳痿啦,雄风重振,骄傲极了!骄傲了两分钟,又有了一个小小的打击:果真没让小宾见红。这么说小宾真的不是处女了?!中国的男人你说可不可怜?恶不恶心?自己是个已婚男人,人家不计较,倒是他老去在乎人家,真不知道是种怎样的肮脏心理?你说肮不肮脏呢?!况且我是如此真心地如痴如醉,难道还不够吗?潜意识里我知道,要是小宾以处女之身奉献于我,更得让我无比疯狂。也可能就犯不着在以后的日子里一跟小宾做爱,我就得先喝下一瓶啤酒做那必修课。也就是这必修课让我后来落下了一个毛病。
这个毛病就是在一个说不清道理的日子里,我开始昏天黑地地打着莫名其妙的喷嚏。这种喷嚏非常奇怪,不是过一会儿打一个,而是一个刚刚打完,下一个就紧跟着要继续往外再打,闹得我整个鼻子应接不暇,打得我泪流满面,打得我眼冒金星,打得我喉咙口发干,打得我……报应啊,老天爷!若不说老天爷,也是个恶性循环了:只要我还要做那事儿,我仍得喝下一瓶啤酒,要不将绝对力不从心;喝了啤酒能如愿,我必得要打上三两天的喷嚏,不分白天与黑夜,除了睡着了不再打。简直是要老命!这要老命还不是特别可怕,特别可怕的是要你小命,因为不久我的小命根也出了问题。
尽管我在兰面前阳痿还是阳痿,可自从有了小宾,我反而有时要给兰点主动,不至于让兰怀疑上我有了外遇,那就不太好。这么一来,我的负担就加重了太多啦。我的小命根那块儿装着睾丸的地方,时不常地一阵一阵地生疼,有时竟能疼出了汗来。我想乖乖不得了,敢情是要我小命来了。话又说回来了,自从我父亲如那黄鹤西去,就已把我的一切都置之了度外,何况一条小小的小命?自然我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无酒如何忧!直到有一天实在顶不住,我才去找我的朋友A中医帮忙给看看。找A中医主要是看过敏性鼻炎来着,我吃了不知多少西药,根本没用,只吃赛庚定能马上止住,可吃完赛庚定一般得迷迷糊糊昏睡一整天,可怎么是好?科学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小小的过敏性鼻炎也治不了。我又不敢跟医生说我这过敏性鼻炎是怎么犯的,病因不明是否也影响了治疗呢?我的小命根那块的毛病,一是更不敢说,二是那怎么治呢?倒是我自己后来在我们古人那找到了说法,古人云:血气方刚,切勿连连;二十四五,不宜天天;三十以上,要像数钱(数钱--5天一次,是因为古代帐房制度是5天一次结帐数钱);四十出头,如进佛殿(五十岁左右,半月一次为好,就像信佛者初一、十五去烧香);六十在望,像付房钱(付房钱为一月一次);七十左右,解甲归田。我想这就非常清楚了,毛病是自己不懂得操作落下的,更不好治,还得自己给自己找点节制才是。
现在你难以想象,在这座城市的东北角的北营里菜市场,会出现一个挎着菜篮子的文弱书生的身影,比较经常,还。据我所知,这个人是从来不上这种地方来的,就跟陆启东教授那样的士不理财。看来还真是把他逼急了的。这个文弱书生就是我。我选择文弱书生这个词来指涉自己,并不仅仅是为了文雅,或者我应该顺便向你简单描写一下我:我的长相实际上挺好的,健康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帅,可惜现在整个是病态的,就帅不起来啦。我不是西施,因此病态了就不美了。要不我干吗着急呢?阿Q的后人就这样,都临刑了还挺在乎那圆画得圆不圆,臭美呢。
在臭烘烘、闹哄哄而又脏兮兮的北营里菜市场我四顾茫然,茫然不知所措;三天两头在菜市场转悠的我始终显得心事重重,不是别的原因,却恰恰是我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没有生病的时候不知道,而今生了病,就有了惨痛的教训。这个教训还是我的朋友A中医说给我听,不然我还不知道惨痛呢。A中医瘦瘦的,气色却特别好,皮肤白里透红的,很是让人羡慕。显然人家当医生的就是保养得好。我找A中医看病一般不上他供职的医院,而都是上到他家里来,就跟串门那样的;当初给我父亲看病时,我也是把父亲往他家里带,只有我父亲病重时才把他接到我妹妹的家里。这样既省了医院的烦琐,又可以很随便地聊聊天。A中医切过了我的脉,说你是邪气上身,浊气上升,是阴阳失调……说的是综合理论,却不针对具体病情,倒闹得我心里发毛,我甚至怀疑他已经都摸出了我脉背后所隐藏着的一些东西。因为我的这个朋友的把脉功夫十分了得,经他诊断过的病情一般都是六七不离八(当初他虽无能把我父亲救过来,可他的诊断也是基本正确)。且不去管它。西医我看了很久了(主要是我父亲的事情刚完,一下子就去找A中医怕他不好意思),确诊是过敏性鼻炎,给我开了鼻炎康以及一些白色药片,后来又开了专治过敏性的鼻炎的所谓特效新药“大佛水”以及一些白色药片,滴了、吃了近半年,扯淡!一点效果也没有;再后来,西医干脆给我开了赛庚定药片,让我吃了去麻醉,开始时果然有点效果--只要感觉到喷嚏将后浪推前浪地要打将过来,就吃下去一粒赛庚定,不用多久,喷嚏就将停止,喷嚏止住了后不久就将开始昏昏欲睡,起初就昏睡两三个小时,之后五六个小时,再之后没有个八九个小时别想醒过来……这就让我害怕了,别是哪一天就这么睡了过去让我醒不过来了。这才又跑来找A中医。他却给我讲了一通中医理论。我说:
西医说是过敏性鼻炎。
我知道是过敏性鼻炎。可你知道你这病是怎么引起的吗?他问。
一下子我被问住了。我是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我也只能说不知道。我就说:我不晓得。
你不晓得我晓得,所以我才跟你那么说。
xxx!太厉害了。我就想起一个关于中医的故事,说是有女孩子未婚先孕,自己却不知道,不舒服以为是感冒之类,找中医给看,中医给把过了脉说恭喜了,你有喜了!说得女孩子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此时我的感受就差不多。果然就又听得A中医说:
要综合治理才行,你的肾虚得厉害!
切中要害了吧?肾就主管着男子的房事呢。不过,我心里虽然有点慌乱,也无须我讲得具体,难堪是没有必要的,也是多余的。于是我甚至厚着脸皮想着争取主动,故意先发制人:你看会是什么原因呢?
主要原因是你们这些人饮食起居太缺规律。他说。
我马上就宽松了下来,说是啊是啊,我们这些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还有吃东西也是(我也是没敢说我是专吃拌面的专业户)……
他又说,现在的饮食实在是个大问题,饮食给人带来的毛病实在太可怕了--现在我们给治的奇奇怪怪的毛病是越来越多了起来,尤其是神经性的毛病,植物神经紊乱特别地难治,你这毛病也算是其中的一种。比如蔬菜吧,越是鲜绿鲜绿的越危险!不知你记不记得,以前的蔬菜要让它不生虫都难,现在却容易了,可以用农药……
又听得我大毛了起来,因为我最爱吃的就是那些鲜绿鲜绿的蔬菜啦,还曾因兰嫌贵老舍不得下手藏着满肚子的牢骚,可……过去倒也曾听南柳说起过农药的可怕,只因说的是DDT和六六六粉,又因这两种农药早就被淘汰了,就没太往心里去。--南柳说,DDT和六六六是非常顽固的东西,有人做过测试,它们的毒性可以在土壤里和人体里残留50年之久;五十年代时,DDT和六六六粉是做为主要的杀虫农药使用于农田的,这就等于说,我们现在中国大概会有12个亿的人体内都不同程度地残留着这种毒素……现在听A中医这么一说,我自然紧张的,就问:吃也吃进去了,那怎么办呢?
A中医说,吃进去了当然也并不特别可怕,大部分人的新陈代谢好,吃进去了大都也能排了出来,比如出汗、撒尿、大便,怕就怕排不出来。就像你这样的,起居习惯不好,又较少体育锻炼,新陈代谢能力差,浊气上升,清气又上不来,就容易出毛病。
蔬菜看来真是不能吃了。我说。
怎么不能吃?完全可以挑着吃,专门挑那些不会长虫的来吃。他说。
我听着又挺新鲜的,还有不长虫的?就问:什么蔬菜不长虫呀?
他说,有,有怪味的蔬菜就不长虫,比如盖菜,比如四季豆、苦瓜……
我还真是长学问了嗨!但长学问也要看时候,还真是没办法,我们中国人就是这么实用。多年前身体好着的时候,也早就听南柳讲过不少大气污染的问题,其中就包括中草药问题,当初觉得学问是学问,跟自己仿佛隔着几层,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现在病了才感到,啊,这学问简直太重要了!南柳早就说了,中草药要是失去了药性,那只能是草。这在当初的我听起来还多少有点危言耸听呢。南柳说,中国工业对本土的严重污染是每年把1250吨二氧化硫气体飘洒向天空,把6亿吨固体废渣弃留在地面,又把近340亿吨废水排入江河--空中脏了,地上脏了,水里脏了,污染无处不有,一把草药能保持洁净得了吗?
我就顺着话题想着继续掏A中医的学问,说现在农药这么厉害,大气污染又无所不在,中草药是不是也会失效呢?
不料A中医说,岂止是失效,有时甚至是副作用--人们在生病服药时,把治病的和致病的药草一同吞了下去,病可能会得到缓解,可是那些致病的毒素却在脂肪、内脏、大脑里残留潜伏了下来;说不上什么时候,病症发作,器官致残、致畸等等……我刚才已经说了的,现在我们接触的病人有时是奇奇怪怪的,我们都常常给弄得莫名其妙;我们就想这里可能还有一个问题还没引起我们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那就是由于污染而发生质变的中草药已经有了副作用,有的甚至有毒,我就在前几天的报纸上看到过报道,说是病人按中医开的处方到某药店抓药,拿回去煎服了后却中毒身亡,而中医开的却是几味非常普通的草药,据说药店也查封了,用你们公安的说法叫做本案在进一步审理中。
茫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北营里菜市场,我老是拿不定了主意该往哪个摊位上下手。俗话说:问医生什么都不能吃,问警察什么都不能干。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且不说本人并非正儿八经的警察,只因我毕竟在这种机关混事多年,我的亲戚朋友中就很少有人问我这种事儿那种事儿的是不是可以干,若问了,我肯定说不能,那他们就什么都干不成。比如我的福房的大表弟跑着客运生意呢,据说有了钱他就放高利贷给人家了,且不说高利贷能不能放,是因为放出去了有两年,结果人家是连利带本的无法还,有近10万元呢,他催款很催了一段日子,无效,就急了,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到对方家里不知用什么法子把人家的小孩骗了出来,带回到了自己的家,想以此讨回对方的欠款;不料对方知道了后就报案了,城郊派出所就把他抓了起来。我的福房的小表弟就急慌慌地跑到S市来找我,说他哥哥只是把那个小孩带回了家,也只是为了让对方欠帐还钱,怎么就变成了绑架了呢?我说欠帐还钱也不能是这样讨法呀,人家小孩你怎么可以随便往外骗呢?你以为就是把人家的小孩带出来玩一玩吗?现在人家要说你是绑架,也确实不能说就是冤枉你。好在我跟蒲市的公安都熟,我跟他们把情况在电话上说了说,他们总算同意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讨债,不是为了敲诈。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加上城郊派出所的小刘从中周旋了周旋,也就没太难为了我福房的大表弟。诸如此类的事儿,在我的亲戚朋友中多得跟我身上的汗毛似的,没法数,就不多说了。数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福房的大表弟了,起先什么都不说,待到犯了什么事儿了,又死乞白赖地缠上了我,让我一定务必生死怎么的要设法营救,后来他的事情就越闹越大了起来。现在我却不无荒诞地想,我那样认真地问A中医,还真不知是问对了吗?假如我并不是那么认真地问,现在我置身在北营里菜市场还会不会这样茫然呢?
鲜绿鲜绿的蔬菜我是真不敢再买的了。天气热了,不再有盖菜看到,有怪味的四季豆、苦瓜我还真是不想吃。猪肉呢,我是一看就倒胃,现在的猪肉根本就不能吃的;且不说营养价值,想当年猪肉是何等的香甜,甚至在甜之中还有那么点酸,因而清甜清甜的让人回味无穷;也且不说现今的个体私宰点卫生条件极不规范--严重违反屠宰管理条例中“四不落地”原则,即蹄、头、躯干、内脏四不落地;在个体私宰点内,猪的四蹄、头、躯干、内脏不仅随便地堆放在肮脏的地板上,而且满地的污水横流--他们为了牟取暴利,几乎所有的猪肉都被注进了水……最为要紧的是,现在的生猪顶多只养了两三个月就出栏了,就跟面粉捏的似的(又是一种吹泡泡),还被注入了不明卫生标准的水,我吃下它都已没把握是有益是有害。可我目前这身体,又是多么地需要营养啊!我就又无奈而无望地徘徊到了海鲜摊。
生猛海鲜倒是琳琅满目。鲟、蛤、塔螺、黄螺、花螺、蛏、竹蛏、毛蚶、海鲫鱼、黄花鱼甚至鲍鱼。海鲜我倒是经常买。海鲜虽然贵一些,手上倒也不缺钱,就是因为贵,兰平时才很少买。现在我自己上菜市场了,手脚就自然大了一些。要不赚钱干吗用呢?这自不是问题,问题仍然是海鲜本身让我感到怀疑,准确地说是营养价值的怀疑。文化生活报上就有篇文章,题目叫《高档海鲜进入寻常百姓家》,说过去很不少的高档海鲜,不仅昂贵而且很难在菜市场上见到,比如黄花鱼,比如鲍鱼(我想是呀以前是比较少看到,有钱常常还没地方买);现在呢,随便在市内的稍具规模的菜市场上就都能随便买到了,而且价钱便宜;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科技的发展给我们大家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改变。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通过科学养殖,通过人工培植。难怪黄花鱼、红膏鲟会那么难吃,黄花鱼没有了一点点正宗黄花鱼的肉质,软塌塌的,红膏鲟倒是挺硬,吃到嘴巴里却是一点香味儿也没有,连当初的一般灶鲟也不如哇……科技太有用了,但是科技未免也太可怕了。这样,我与其说是吃猪肉吃红膏鲟吃黄花鱼,倒不如说是吃科技了,科技不好吃是肯定的,科技又会有多少营养呢?我怀疑简直是到了家的。你说科技曾对某种食品进行化验,化验出了含有多少维生素、多少蛋白质,等等,我吃下去整个没感觉;我说你科技为什么就不去好好分析分析我们的中草药里究竟都含有怎样的化学成份,不让中草药也有了副作用有了毒,才不至于让我的朋友A中医也只有感叹:咳,我们的中医研究在进步,我们的中草药的药性却在下降……
请原谅,我只是多愁善感而已,绝不敢有半点卖弄学问的意思,况且像我这样的人又能做什么学问呢?无非是又学又问而已,有的是跟博士生南柳学的,有的就是从A中医处问来的。你知道,我的多愁善感只不过是来自我在镜子中的生活。三天两头地转悠在菜市场,我也能时时感受着科学技术的厉害,也能不时感到科学技术的可怕!现在的科学发展到连人自己都可以替代,可以“克隆”出跟你一模一样的,将来还有什么不可以代替呢?(吴励生加注:有一样东西绝不可以代替——水!石油危机之后,水危机而今成了世界性的问题。)可据我在菜市场转悠的经验,科学养殖已经就足够可怕的了,还替代?这还叫人怎么活呢?我的老天爷!比如苍蝇和蚂蚁又怎么吃啊(据说这些昆虫体内也蕴含着丰富的蛋白质)?当然我也不至于是个白痴,要是没有科学,又该怎么养活现在地球上的这么不断地爆炸着的人口呢?也许这暂时还不关我的事儿,就别做那杞人去忧天了,目前我自己的关键是要加强补充营养,要不我上菜市场干吗来了?可买什么好呢?我的老天爷!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大概属于后者。哪怕已是拖着病体,我仍然把同小宾的关系发展得如火如荼。发展的速度简直比死来得还快。按操作惯例,我必得有一瓶啤酒下肚方可行事,至于完事之后如何倒海翻江喷嚏打得如撼五岳,也快赶上金圣叹临刑前的喝酒:痛快!痛快!虽经我的朋友A中医的施治,吃了不少帖的中药,病情有所减轻,也只是程度不同,不知是此病确实难以根治,还是而今的中草药真的开始失灵?加上出入于北营里菜市场比较积极了些,一度还能勉强支撑。不料却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
一日兰收拾房间,竟在小卧室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若干根长长的头发。她把它们取了下来,过来问我道:最近来过什么女客在那上面睡过?
我一看心想大事不妙,这头发自是小宾的了。临时又诌不出女客哪来,只得顺口胡诌:什么女客?那是我的头发,以前我的头发不都是留得那么长吗?
兰是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收拾过房间了,虽然心存疑问,却也不敢肯定,而且我以前确实是常常蓄着长发的,就不能对我继续进行追问。给我的是一个虚惊。也是兰,要是掉个个儿,我就比较有经验了,你知道我们编辑部的楼上就是刑警总队,总队里边就设有一个技术侦查科,什么都能化验,比如指纹、血型,还有头发……可能你还不知道,一根小小的头发,实际上蕴藏着人体许多的秘密。即使是轰动一时的戴安娜车祸案也最终靠头发来定案。1997年8月31日,一场严重撞车事故夺去了英国前王妃戴安娜和她的男友多迪以及司机亨利的生命,最幸运的保镖也受伤非轻;由于警方掌握了先进的破案技术,比如对受害者头发进行色谱测定和光谱测定,很快就得出了准确的结论。由于兰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当然就不可能有这根弦。我这才化险为夷。可是事隔不久,由于掉以轻心,紧跟着出的一件事儿就让我化险了难夷。
是兰出差回来拖地板时无意又发现了的。这回可是糟糕得多啦。上回可能得需要点专业知识,这回可是任谁都能认得清:兰在床铺底下拖出了一小张红红绿绿的纸头。兰就一脸的诧异,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使用过那玩艺,冬冬出世前我们没用过,冬冬出世后兰放了环就更不用了。别看小纸头小,可不像头发需要鉴定,因为那小纸头上红红绿绿的地方就印着赤裸搂抱着的男女,显然是避孕套的包装纸。我想这回抵赖起来就困难多了。就是在此时我还不好怪是小宾粗心,你想呀,那种时候思维一片混乱,心里几乎没有了其他一切念头,就剩下直奔主题这一桩了,连呼吸都匀不了,嘴巴滋滋滋地往外直冒气,就等着小宾把那小命根套牢了,就急着要爬上去颠鸾倒凤了,哪还有别的工夫和心思?而且我比别的同志可能还会多了一层期待,就是每每在我要插入的那一刹那,小宾的香香的小嘴就会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喷出极其销魂的气裹声“呀”!然后我们就理所当然地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光记着无比的激动和快活了。这才出现了现在的抵赖的困难。不过我困难得也不是太久,大概5分钟多一点吧?我在故作沉思状。是儿子冬冬给了我灵感,冬冬刚好这时从屋里冲了出来,要我给他叠纸飞机。我想有了。我说,是不是冬冬拿出来玩的?
因为那一摞避孕套是他们电视台抓计划生育时发的。兰就满腹狐疑地盯着冬冬看。冬冬是淘气,他又有什么东西不可以玩呢?那玩艺要是吹入了气吹够了气,就跟气球没有太多的分别,还是挺好玩的,真的,小时候我就玩过的。兰就不好问冬冬了,就是问,冬冬跟她胡诌八扯一通,她又能问出什么来?倒弄得冬冬一惊一乍的睁大了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一直问怎么了怎么了?却是兰自己把话头止住了,说,没你的事,没事儿!
兰虽然嘴巴上不再说了,却开始有了某种警觉。所以我说化险了难夷。
之后我就不敢轻易地让小宾到家里来了。
我同小宾只好设法四面出击。
于是,我同小宾紧跟着的故事就如同王小波的《红拂夜奔》故事的现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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