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在wollongong的日子,让我想起儿时,又幸福又怅然的闲散情怀。
wollongong的朋友说,走在通往海边的路上,远远看见蔚蓝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荡漾,感觉像是悬在天边的一幅画。我很喜欢他们的这种描述,比他们向我描述海上升明月还喜欢,让我实实在在感觉到他们的喜悦。感受别人的喜悦,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要通过无数语言的过滤与重组,总让人疑心自己的感觉是否还是最初的意蕴。
看海,对于镇子上的人来说,普通的如同手中的一杯咖啡,他们淡定地坐着,眺望远处,可以一句话也不讲,可以一点惊讶也没有。第一次看到海,我会欢呼、会惊诧、会在心底涌起澎湃,最终,我发现其实这些情感都不适合看海。看海应该是一种日常情怀,像生活在这个镇上的人们那样,大海和阳光一样,每天都相同,每天又都不同。
已是wollongong的冬季,连绵阴雨下了很多时日,我想看日出,海边的日出。我从来没想过到圣陶沙看日出,住在东海岸的朋友也多次邀我去看日出,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推托起不来不了了之。我想不出在那些地方看日出和在一座高楼的窗口看,有什么区别,目之所及都是稠密的建筑群,脚下不够阔大,天空不够阔大。在这里,我想看看海上日出了。天色还是墨蓝,我就向海岸去了,我担心太阳像那些喜欢早到的约会人。不过,我来的实在太早了,灯塔的灯光还辉煌着,站在沙滩上看不清楚海浪的身形,脚底下风卷着细沙在奔跑。
太早了,我只好钻进车里静静等候,看四下乌青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又走出来。灯塔的灯光开始黯淡,海水也是乌青的,海浪卷着淡白的边儿,有些凄惶。向漫长的海天处望去,我不知道太阳会从哪个边缘处突然出现,我有点儿像在机场守候的人,专注地盯着那不确定的出口。
天边泛起淡淡微红时,远处点点飞云看上去像海鸟,展翅贴在那儿,姿态动人。海天相接的地方都开始泛光,最明亮的地方,应该是太阳跃出的所在。千万光线慢慢泛滥开去,贴着海面直到头顶上的天空,大片大片卷云的边际挂着绯红,四下里飞去,它们像从海里钻出来的,羽翼上沾染着重重的水汽。
海天之处,腾起了金色的时候,整个天空变得澄净起来,满天云彩水雾般消散了,留下空白的一个天。太阳随着海水的涌动,浮出海面,红色、金色、直到白晃晃的,阳光沿着海面延伸,映在海滩的碎石上,海水变得温暖起来,海滩变得温暖起来。海浪顶着红艳艳的朝阳,像海面上盛开的一朵花;踱步的海鸟,影子浅浅地印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整个大海开出了一颗硕大的红花,海水变得喜气洋洋。
仿佛经历了一场热闹非凡的盛筵,等我转回身时才发现,世界还是宁静的。海边那个小小的咖啡厅还没有一个顾客,街那边人家的窗户大多还垂着窗帘,偶尔有晨练的人,带着小狗,向海面张望一下。
我看到过很多海水,它们都不是这样鲜明的蓝,它们多少有些发青白色,大多搀杂着混浊,让人觉得那是水,而不是海。我爱wollongong的海,深沉的蔚蓝色,站在这样的海边令人有深情似海的感觉,这才是海给人的情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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