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曾经爱以才子意气自诩。在自以为要从事学术研究的时候,也想的是“六经注我”而不是“我注六经”。逸思飞扬而又空疏粗糙,有时候到令人脸红的地步。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的面前还有无限的时间,人生中自然有无数个开始。论起来,兴趣也是广泛得吓人。看西方哲学的时候,就是从价值论到存在论到认识论,狠狠地走了一大通,从基督教哲学家到存在主义哲学家,从欧洲先验主义到英美经验主义,从分析哲学到现象学,直到看完海德格尔,才觉得哲学可以不再看。其他的,举凡心理学、社会学、历史、经济学、管理学、文学,都来者不拒。那个时候只是觉得能够跟先哲对话就是一种幸福,每次打通一个关节、贯通理解一个理念上的疑惑,就是一种享受,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做出一些研究。那个时候不知道,如果可以为一个哪怕极其微小的课题、但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论证,也会远强于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的宏观论述。

越是长大,越是觉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厚重的堆积,而不是轻巧的灵感。爱迪生所谓天才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是绝对的经验之谈。尤其来加拿大几年时间之后,发现自己的才子气大约每天都在蒸发,每一天都变得更加迟钝,也更加努力——现在,会让我感到自豪的,不再是瞬间的机敏,而是沉着的、缓慢的、却步步进逼的“建设”。

前天看电视里面对格林斯潘的采访,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问格老,下面的计划是什么,格林斯潘颤动著满头白发却毫不犹豫地说道:“学习”。说每天都在希望自己可以理解得更多一些。一个如此著名的智慧人物坦承自己的无知,固然令人感动,但细下来想想,突然觉得那是一种奢侈,是功成名就之后自娱自乐的一种奢侈,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奢侈没有两样。

现在,不是我学习的时候,而是创造的时候。

面对浩瀚的资本市场,每个人,理所当然,都是无知的人。如果不是一个笨到无可救药的人,自然会倍感自己知识的有限,油然而生学习的强烈愿望。有些时候,我也会放纵自己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中,看到别人的精彩工作而由衷赞赏。不过我开始知道,我负担不起这样的奢侈了。青春岁月已经挥霍,时光之门在缓缓关上,积累的东西需要有所成就。

上周,一些因缘凑巧的因素,突然使我开始思考,我应该克制自己学习的愿望,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创造上来。如果有些东西已经失败,至少另外一些东西应该给它机会成功。以后,我会花费更多的努力,希望在投资理论与实践方面有所创造。

想法是:在为公司设计新基金的过程中,我已经开发了一个资产分配模型,其算法应该是有一些革命性的意义。目前缺乏的,是对各个资产类别的回报率、波动率以及相关系数进行预测的方法,而这又联系到应该如何对宏观经济形势进行定量化把握。我相信,需要完成的研究至少有如下一些:

1,各个资产类别以及各国资产类别的价值评估:投资者隐含期望值公式以及数据验证
2,各国资产类别回报率的相互关联
3,资产类别回报率相互关联与全球经济波动尤其是流动性创生之间的关系
4,各资产类别回报率、波动率、相关系数的定量化预测模型
5,定量化资产分配模型的理论探讨
6,投资者预期与实现回报率之间关系探讨

我希望我的工作可以为公司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只是一家小型公司,而鉴于加拿大投资管理与理财服务行业的落后状况,我是相信,如果能创造出一些崭新的、强有力的产品与概念,我们公司有机会为这个行业引进一些新鲜的因素。如果一切顺利,也可以帮助我们公司取得快速成长。未来的半年到一年,希望可以看到一些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