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丹旭,字“子苕”,号“晓楼”,清代画家。他的人物画意境深幽,笔下的仕女图尤让人怜爱,那纤细温婉、秀雅清丽的模样,那若有所思、楚楚动人的情态,那眼神中一种落寞清幽又缠绵的娇羞,女人的几许心事尽在画意中。
一幅画一扇窗一种心境。欣赏费丹旭的画,心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幽幽心意、淡淡情伤。我不是一个懂画的人,不明白画技也不懂艺理,只爱那笔底的烟霞。品费丹旭的画,我深感他是个熟读唐宋诗文,才善于笔墨丹青的性情中人,只有性情中人才有这样细腻的情感、细密的心思、细心的笔墨,可以从女人一点一滴一回头的浅笑中,品出女人的神情韵致。那些仕女与画中情致切合得那样完美,如同一首首唐诗宋词,是有韵有律有音的。从那些音韵里,你可以听到画中女子如泣如诉的琴声,听到树叶飘然落地的沙沙声,甚至听到夜深人静时女子轻轻的叹息声。
他的《梨花仕女图》,清风淡墨间,花自开放人自明,花树下的清丽女子可是容娘,她有几多愁绪?她在思念谁?人物神态与景致融合,让人感叹“梨花零落燕分飞”。他的《罗浮梦景》,一树梅花里一弯眉细眼的美人,乌黑的头发,含笑不语的模样,如梅花初放。人似花,花如人,“人面桃花相映红”。美丽惹人思绪飞,如果你是赵师雄,你也会有梦,风寒相袭的旅途有谁不渴望佳丽相伴、美人抚琴。他的《柳下佳人图》,寂寥的柳树下,寂寞的俏佳人,简单的画面,却让我们看到美人眼神里藏着的无奈和舍不得;你仿佛看到画中人婀娜莲步向你走来,轻轻向你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他的《逢谢媚卿》,一棵绿意融融的高大梧桐树下,一个纤细娴雅、肤白发乌惹人怜爱的女子;凤眼低垂,手持一卷书,若有所思;那欲去不忍、清丽脱俗的模样怎是万千春色可比,这是多少男人梦中所求。想必,费丹旭是体会过与佳人消磨“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所以,才把这幅《逢谢媚卿》画得这样深情撩人,让人爱意流连。
看他的画,如同走进一个庭院,嗅到一股花香,听到一段琴曲,读到一首好词……心中自有一种相知的感动。那幅画,如同你知道的那个故事,就那么在你心中活起来;画家虽只给你一个简单的场景,却把整个世间红尘装在画幅中,让你不得不惊叹,画家的妙手原是这样的神奇。
站在费丹旭的画前,你觉得他就在那红袖添香的深闺长廊里,在那山清水秀的美丽景致中;也许是那深爱着容娘,却怀才不遇无力为容娘赎身的柳南公子;也许是那行经罗浮山醉卧不醒,做有美梦一场的赵师雄;也许是那与婉衿琴曲相知、温柔相望,画得一手好山水的吴公子;也许是那为二十八字倾倒的赵令畴;也许是那捧着苏若兰织就的锦文,感其妙绝的窦滔;也许是那听小红低唱他吹箫的姜白石;也许是那与谢媚卿一面之缘却一生念念不忘的张先……但这些又都不像,他应该更细腻、更深情;有些像杨柳岸边的柳才子,又有些像点秋香的唐伯虎,但比唐伯虎少了一点风流倜傥、放浪潇洒。
费丹旭的人物画,多半是一树一花一个美人。他的《春思图》也不例外,窗外一树梅花初放,窗内轻幔里,一个女子在织机旁纺着自己的心事。想必,费丹旭是善解人意深懂女人心的,只有深懂女人心的人才懂得这丝线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才听得见这夜半不停的织机声,才明白一个女子盼郎归的心境,才知道人比花儿瘦的相思,才理解谁解春风过良宵的深意,才有这留传下来的《春思图》。费丹旭也应该是寂寞的,他之所以听得见这些声音,定是因为寂寞不眠;他若不苦,他若时时美人相伴,他一定不理会红肥绿瘦,定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每翻一次书页,每读一次画,我就仿佛看到费丹旭拿一支画笔在画堂前驻足凝神,寂寞思量;我遥遥地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时光的尽头;我叹自己晚生这许多年,孤心怜君君不知。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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