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竹不淡情

20-06-20

Permalink 00:42:04, 分类: 户外游记

淡竹不淡情



雨,雨水。它是从大地蒸腾起来的水雾,在空中凝聚成的云彩,再遇上冷气而结成的水滴。孩提时代,大人们传授给我:这雨水很干净,古人有无根之水的说法,还很有奥妙呢;现时的专家告诉我,水雾蒸腾,很多来自于脏水,而空气中又有许多人为的化学物质,所以雨水不干净。

然而,这事摊到了我的头上,这雨水,喝是不喝?我的选择是:喝!当一小口雨水流进嘴里,那感觉就是天上人间的甘露。它,口感很像矿泉水,但此时我觉得特别的美。

我也是成年人了,不会无缘无故的出来喝雨水玩,而且是在台州仙居800米海拔的野山上。我们是早上从淡竹乡那里过来的,到这里已经是八个多小时的山路跋涉,是被炎热干渴困住了。这场雨来得真是及时。

昨晚,我们下榻在淡竹尚仁村的一户农家民宿,抵达时已近十二点了。夜色朦胧,一个擎天大柱耸立在山庄后面,有几分神秘,领队告诉我,这就是明天的目标点,天柱峰。

几个小时后,我们一行八人向着目标点出发了。这是多云天气,日光有点淡,而气温是二十多度的样子,有点爽。当下是刚进入梅雨季节,能遇上这般的天气,真是很给力。就这样,不到一个小时,就已拿下第一段山脊,神秘的天柱峰已经展现在面前。

这里山峦叠嶂,绿岭逶迤,偏有孤峰突兀,其形狭隘,宛如擎天一柱,“天柱岩”因此而得名。其直上直下的碣色裸岩,在阳光及绿色环境下特别显眼;而在峰顶是孤岛般的一片绿荫,四处崖壁不时地插缝着植株,尤若自上披下的绿装,彰显起几分江南山峰的清秀。无怪乎在驴界盛享名气。一条山棱蜿蜒盘绕峰下,好像是藏在山林里的巨蟒,让人看着就害怕。

说起害怕,转过天柱岩之后,我感觉自已怎么有点畏途了。很多路段都是一侧小树木,一侧悬崖,而且山路都宽不过一肩,更有小部份,两侧都是悬边,所以走起来特别费神劳心。天气也继续给力,岩石被晒出扎手的感觉。每当转入林荫中,就有队友大喊:“好凉爽哟”,连我自已也感觉是在恭维山神。不知是为什么,我感到今天特别的累,爬升不过五六百,气喘吁吁的汗水直接滴到了地上。我说:“今天我真没用,累成这个样子才刚走过三点五公里。”真不知是怎么了。

热,不经意间,天气变得异常炎热,路餐,明明肚子饿却塞不下饭,老想着找凉快。我们行程计划是14公里,然而走不过半程,每个人的备水均已消耗过半。汗,已经是无法形容的淋漓。我已不仅仅湿透了衣裤,汗水把背包里的衬衣、头巾都打湿了;外裤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都是湿淋淋的,频幕都划不开。坚持,走不过一公里,给我的结果是头脑微微生痛,心跳开始发慌,这是虚脱的前兆,不得已,我打开了备用的功能饮料。

其实,队友中出现了比我更糟的情况,看着驼峰般的山棱线,队友们都觉得:剩下的将是更热的路程,人,将会出现精神恍惚,行走这种山路,一旦失去重心,后果则不堪设想。所以全队放弃了英雄气概,确定提前下撤。于是队伍开始寻找下撤的路口。

“香主,大家的水基本上喝完了”一个队友说:“要不我们几个在林荫下等待,你下去找水来救我们?”
应道:“好的,我先去探路,你们遇到叉口先联络了再走。”

随后,我和一个队友跟着领队走了一段,想降低些海拔,获得点凉气。不多会,便和领队拉开了距离。走到一个叉口,我们辨别了一下,确定是右向。然后队友说:“要不你在路口等他们,我继续前移?”
“不要,咱除了领队,谁也不能落单,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会有危险。” 我说:“还是在路口做标记好了。”

我们继续向前推进,走起了自行脱困的节奏。不多会,挂着太阳的上天还飘起雨点来了。我说:“这太阳雨下不长的。”其实心里真希望来点大的。这里海拔下降了许多,树荫也较为浓厚,所以和着雨点,感觉到了些许凉爽,我想,后面的队友不知道有没有前移,如果没有,这零散的雨点打在岩石上,周围会更热。然而,这里手机没有信号,没法告知他们。

我不知道下撤路口还有多远,雨倒真的来了。雨点大而密集,在人放下背包,取出雨衣再穿身上的过程中,足以把人湿个透,幸好是在大树底下,有个缓冲。

这时,一个女队友从后面赶来:“用雨衣承水喝,…承水喝。”
我听了在想:淋上冷雨,身体失温同样也是个危险,便回道:“还不至于吧。”

我说着便对着自己的袖管舔去,上唇下唇和舌头合着在雨衣上划出一条杠,许多的水珠汇成一小口清水,直润嗓门。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真正尝到了的雨水味道。这雨来得也太及时了,不但降了气温,还解缓了干渴,咱脱水、中暑的风险彻底释放。人精神了,下撤路口也到了。



下撤路口就在进入景区的钢筋栈道的起端,如果不是有人指点,真是很难发现,幸好这里有咱队友贵贵等着。这是领队的安排,可我没发现他是怎么前出到这儿的。现在这里聚集了男女四人,根据现有条件确定了方案:我与另外男女二人先从这里下撤,留下贵贵继续等待后面的军哥他们三人。也就是说,能力较弱的先行自我脱困,强者在后扶助弱者,或是慢慢前移,等候领队他们的接应。

一个危机消失了,新的危机又产生了。我们的下撤路线是沿着山涧旁边的小路,下到淡竹乡的大坑头村。当时雨下得正紧,那水也冲得正急,其声响足以“气势宏伟”来形容。我正担心山洪猛涨把小路盖没了,那可怎么办呀?那水流急得足以把大活人冲下去撞石头。

说是小路,其实是人们踩出来的印迹。由于雨天阴暗,林荫茂密,那路好难辨认,幸好有驴友留下的路标,才得以推进。山势陡峭,那海拔高度下降得快,但路就越发难走。雨水更使山路易滑,所以我们走得更加小心,万一踩空或踩滑,摔个跟头也真够喝一壶的,所以我们走得好慢。这路不知道还有多长,我真担心天黑之前走不出去。我们都没带照明,路都会辨别不出来,这也是十分的危险。

然而,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挡道的来了。雨,还在继续,涧,还在奔流。我们发现前面路没了,路标没了,眼下仅在水边有一个。无奈向对面望去,清晰地发现也有一个路标,这很清楚,小路被急流隔断了。

我傻眼了:“走投无路啦,看样子要退回钢筋栈道,走景区啦。”
“不可能,那要走到天亮了。”队友说;“这道总归要走的。”

这水宽有两三步的样子,其间乱石犬牙,每一处可以插足的地方都是翻滚的湍流,人根本无法站稳,空手极易被水冲下。无奈之中,我们只能往回寻找合适的点位。不多远,发现有一块大岩石把水流一剖为二。湍流虽急,但近处的,搭手就能跨过去,而岩石对面的,还是个未知数。还是同行的队友进取积极,跨上了中间的石头,仔细观察后说了声: “可以。”总算,我的心放下了。

第一关过了以后,仨人走了一小段,“怎么又没有路标?”也没能看出有路来,奇怪的是仅水边有一个很旧的路标。再看对面,我的心又被抽紧了。原来,路标挂在对面,路,又需要跨过水流去!可是这里更难越过,难道我们真要被困在这乱石丛林里了吗?

我们仔细观察了这里的环境,原来这下山路一直在山涧的右边,走到这里遇到了大裸岩,走不通,所以借道到左边来了;然而在绕过大裸岩后又得折回去,本是巧妙的一绕,可现在却被急流冲断。所以你在左边找不到路标找不到路,这是上天要我们困在这里呀。然而,心尤不甘的驱使,我钻着树木的空隙向下找机会去。

“前面没路,走不通的,我们还是返回吧。”
“往下走的目的,是要想着法子跨过去呀。”

听到对话,我发现自已偏离山涧了,我想,我怎么会行动和目标出偏呢?想想如若落单,那是件多可怕的事呀。随后我立即作出了修正,没多会,老天有眼了。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水流,而且不宽也不深,大概是因为一部份转入了暗流。我先用登山杖试了一下水,发觉杖尖的侧压力不大,说明人的腿脚踩下去所受的冲力不大,而且在水中有块石头,更为有利。再试了一下,它好像没长青苔,所以我放心地踩进了水流;第二步,稍用力一蹬就跨越到了水边。之后俩人如法炮制,咱一起走上了“正道”。

不经意间,雨停了。路还在继续,连闯两关后,我心有余悸,担心着下面的路,也担心着后面的伙伴,祈祷他们在天黑之前能下移至那“关口”之下,自语道:“但愿这水很快小下来,后面的人就好走了。”我正说着,前面出现了领队的身影,正和驴友真我本色带着给养赶来。我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前面的路好不好走,有没有被水冲断。

领队首先问的是:“他们人呢?”
“他们一定是在慢慢地下来,具体在哪不知道,咱电话是无信号状态。”
我急着说:“上面的路被水冲断了,要过两次水才通。”
“没事,马上去接他们。”
真我本色说:“要不我带你们先下去,让他上去接?”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也不要落单了。”我问:“剩下的路我们自已能不能走?”
“能。”真我本色:“下去就十分种的路程”
“好,那我们自已走。”我说:“你们也快走吧,天黑总归不利。”
“不要紧,我带着头灯呢”真我本色:“唯一不足的是我还穿着拖鞋呢。”

我听了笑了起来。

当我喝到送来的第一口水,我就觉得我们脱困了,所以看出来的眼光也就不一样了,说起话来就不觉腰疼,说这么大的水真好,值得边走边欣赏。想来也是的,山涧从那么高的山岗奔流而下,气势多么的宏伟;在众多乱石上激起千变万化的水花,发起的轰呜在山谷里回响,是多么的美妙。这种,对于我们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人来说,实在不可多得呀。我忍不住拿出了湿淋淋的手机,拍下了这幕,尽管我左擦右擦的捣弄了好长时间才把频幕划开。

不多会,我看到农田了,我说离村庄还能远吗?走近了,见是玉米地,已长成一人多高,透着嫩绿,湿淋淋地在风中轻轻摇动,着人可爱。田间的路倒是石头磊起的,只是藏在了水流中,为找它,小费了我们一番功夫。走过这段“急流阶梯”后,就转到了村口。

村里,我们下榻的农家老板正在等着,安定下来后,听到他在打电话,可我听不懂。之后,他告诉我们:总算在天黑之前有我们的消息了,如果再晚一会,他们将报告村里,出动村民来寻找我们,真是谢天谢地。

我在此看到了世界上经济以外的东西。


后记

事后,入夜,我好长时间睡不着,脑海里都是险峻的山路和山涧奔流的水声。我想不明白,今天总程才10.68公里,累计爬升也不过千米,可人却如此的困乏,好像不是咱平时的承受能力。 第二天打开“天气通”,我无意中发现昨天仙居的最高气温居然达到了38度,超过了人的体温。

这下可以想明白了,昨天表面上看是全队备水不足,其实质是我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到了热浪的袭击,它就象新冠病毒,来得那么悄无声息,着人中招于不知不觉中。要说准备不足,应当是指对意外情况的准备不足。如果气温在33度上下,全队的备水不至于窘迫到出现危机,毕竟我们都不是第一次爬山的人。

其次,咱团队还是很有理性的,在危机出现苗头的时候,及时提出下撤,否则错过了下撤点,那将是很糟糕的事情。就算傍晚的一场激雨解决了人的干渴、脱水危机,但在天黑之前下不了山,会出现另外的危险,将会惊动整个淡竹乡,说不定还会出现网络新闻。

再有,团队遵守了不“落单”的原则。全程除了领队下山求援外,团队没有人单独行动的,至少两人。这不但可以相互扶持,还可以产生智慧。

最后总结起来:有惊无险。之所以安然脱困,一是因为及时下撤;二是因为全队无论先后,都走在了同一条线路上,没有走叉的,前后可以照应得到。之所以是无险,一是有领队他们带来了水和头灯,为避干渴和夜路兜了底;二是有淡竹乡、村的兜底,准备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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