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凤凰－张家界旅行日记3

2005/8/4
早起在古城区吃的牛肉米粉卖相就好：白米粉、绿葱花、一支红椒，牛肉虽不十分新鲜，总算肥嫩。分量十足，一海碗。原来在家吃小鸟饭的我居然也都吃下去了。|||||
细粉好吃，爽滑可口。
趁曾赖床随便逛，竟找到了临江客栈一条街，由主人带入看房，推窗现景，可倚枕赏沱江。江风掀动白窗帘，撩人情思啊。
早上去了杨氏祠堂，据说是杨家将嫡系所建。大门侧开，对沱江，取源源不绝、家道绵长意。正厅门首悬牛头骨，是苗家圣物（杨家将不是汉人么？学苗风难道是入乡随俗？）。厅内所奉牌位上书“妣考”等字样，“妣”在“考”前，是杨家推崇女性。
两侧厢房改作了展厅，其中对新娘床的解说颇有意思——洞房之夜新郎要对新娘说：“今生今世，这张床上只睡你我二人。”——不是不感动的，然而转念一想，新郎只说了这张床，难道没有别的床上？找语言的漏洞其实挺没劲的，能感动还是感动的好。
午饭的酸椒鸡乱好吃，下饭，连吃了两三碗饭，两人吐了一桌骨头。还在老屋吃的。一时有人说起是在网上看到慕名而来，满座附和。老板还是那句话：“我要感谢他们替我瞎吹！”吃了一半还有人照相，这倒提醒了我，赶忙也照了两张。还不十分残羹冷炙状。
沱江泛舟到沈从文墓地看了看，即上当地人的小船下桃花岛。
时已薄暮，西天的云彩是微薄的胭脂红，在青黑的山岚间。
夏日日短，天黑得急，便不上桃花岛了。
和船工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是苗人，姓龙。龙是大姓，沈从文笔下的苗族王子龙朱不也姓龙么？沿途这是瓦窑，那是学校、污水处理厂；何时赶苗家集；苗家老人说苗族是有文字的，年轻一代像他们已经没见过了；小时候行船也会怕，特别怕听到猫头鹰或狼的叫声——那是有人活不久了。点点滴滴，他想说的多，舌头却笨，这句接不上那句，有点发急发窘，也不失可爱。贾母不是说的好么，伶牙俐齿也有可厌的。
夜色渐侵，山水狰狞起来，没有城市灯光保护的现代人在自然面前就像丢了外壳的软脚蟹，再没有半分嚣张气焰，软弱了，畏怯了，变得如同婴儿。天地初开的磅礴庄严，而我只是小小的。
语声渐歇，只有江水哗哗地流去。山黑水黯间，一星微光漂漂荡荡从远处水面而来，近了一看，却是一朵河灯。红莲中的焰芯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光亮，颤微微、光烂烂，带来人世的讯息和慰藉。河灯许愿，是谁的愿望，如此微渺又如此顽强。天地无情，风也来吹，浪也来淹；灯亦无心，如浮萍只是逐水飘荡，却缀亮了我们回程的水路。
再进一程，河灯是三三两两在水面上开着花，孩子嬉戏扑水的欢声笑语也是三三两两在水面上开着花。离古城区还远，该是当地的孩子吧，刚才看见的河灯，想必也是他们放的了。
我问那船工放河灯可是苗家风俗，他答不是，苗家是没有这个的。原来又是商家想来迎合寻奇取乐的观光客的游艺项目。
当地人的小船是不能撑到上游城区内的，那是黄龙洞（？）公司承包的路段。
我们在沈从文墓下了船，进城这段路还是漆黑的。
听说沈从文墓在城外，总以为是费穆版《小城之春》的城外，平阔而荒寂的，疏落的杂草，浅浅的癞头的草皮，土馒头上露出半块圆石，枕头大，斗笠大。几枝小黄花在夕阳下摆。网上说那墓只是一方石，却没料到是如许大石，还是太浮华刻意了，对不起先生的灵秀文章。当然这浮华刻意还是比八宝山那些墓啊碑啊的来的简静。只是先生风流人物，那些俗物怎能相提并论。
进了城，一下子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地人间烟火起来了。凤凰是夜夜如古时的上元灯节，灯如昼，财如水，从一些人的口袋流向另一些人的口袋。白天的姜糖、旅行社、银饰、饭店、苗妹儿等生意是照旧地做，晚上更添了酒吧、烧烤和河灯的生意。
泡吧是不去的，烧烤一条街倒是去了几回，烟熏火燎的——照曾的说法就是“烟雾缭绕”、“人间仙境”。
晚上去了北门码头看放河灯。放河灯有三处最盛：北门码头、沙湾下、游船上。
岸上水中，灯耶火耶影耶？直映得星月无辉。凤凰古城的夜，是熏熏然的，酒酣耳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