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附英文的地方是翻译中不确定的地方(这次好多的说。。。),敬请指教!谢谢!——银沐^^
他有时会进入疯狂、紧张的情绪,这时他总是会产生一些怪异的念头,他倒不也拿这些念头当真,只是高兴故意唱唱反调保持新鲜感(just happy to play devil’s advocate in order to keep things lively.)戏弄别人让他心情愉快,对某人发表了一句特别空洞愚蠢的评论后他常常会去拧那人的腿——拧在总让人发痒的那一点上。他是真的喜欢扯弄你的腿(注13)。
再回到房子。
不管从外面看他对它显得如何漫不经心,他坚信着自己的一套体系。就像一个疯狂的发明家守护他那永动机的秘密一般,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碰那房子一下。有一次,妻子和我结束了上一套公寓的合约,在找下一个落脚处,我们在他的房子里住了三四周。因为觉得屋子太暗很压抑,我们把所有的帘子都卷起来,好让日光透进来。我父亲下班回家一看,马上怒不可遏,好像我们怎么冒犯了他似的(he flew into an uncontrollable rage, far out of proportion to any offense that might have been committed)。
只有当他觉得自己被关注,被侵犯,被其它人的在场而挤压的时候,他才少有地发这么大的火。有时钱的问题也让他发作。或是其它的小节:屋子的窗帘,破掉的盘子,鸡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我相信这种愤怒经常地存在于他的体内。像一座秩序井然却正从内部瓦解的房子,这个男人镇定安祥,近乎超自然地沉着冷静,其实他正为一股翻动着的,无可抑止的内在的暴怒的力量所猎取。他的整个一生都在极力避免和这股力量照面,因而形成了一种自发行为,让他得以抵达彼岸(All his life he strove to avoid a confrontation with this force, nurturing a kind of automatic behavior that would allow him to pass to the side of it.)。循规蹈矩使他不必在被迫要做决定的时候审视自身,他一开口总是那些陈腔滥调(“这孩子真漂亮,祝他好运”),而不是他得费心寻思出来的话。所有这些把他变成了一个从根子上讲单调乏味的人(All this tended to flatten him out as a personality.)但同时,又正是这拯救了他,是这使他得以活下去。他非这样不能活下去。(But at the same time, it was also what saved him, the thing that allowed him to live. To the extent that he was able to live.)
从一袋散装的照片里我发现了一张摄于四十年代亚特兰帝斯城一家照相馆的技术照片(a trick photograph)。有好几个他围坐在桌旁,每个影像都是从不同的角度照的,一眼看去你还以为是一群不同的人。笼罩着他们的黑暗和他们完全静止的姿势使他们看起来好像在开降灵会。而当你认真端详这照片,你才认识到所有这些男人其实是一个人。降灵会变成了真正的降灵会,仿佛他到那儿就是为了召唤自己,将自己从死亡中带回来,仿佛通过繁衍出自己的分身(as if, by multiplying himself,),他在不经意间使自己消失不见。五个他坐在那里,而这种技术照片的本质却消除了不同的他之间眼神交流的可能性(yet the nature of the trick photography denies the possibility of eye contact among the various selves.)。每个他都被迫保持着凝视空间的姿态(Each one is condemned to go on staring into space,),犹如在他人注目之下,却什么也没看见,永远不能看见。这是一幅死亡的照片,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肖像。
慢慢地,我开始了解我为自己设定的这个任务的荒谬性。我有着想要去到哪里的感觉,好像我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我去得越远,我就越肯定通往目标的道路其实并不存在。我要一步一步地开创出这条路来,这就意味着我永远不能确定自己在哪里。一种老在打转,走回头路,一下子在许多方向前不得举步的感觉(A feeling of moving around in circles, of perpetual back-tracking, of going off in many directions at once.)。即使我确实努力获得一些进展,我也不确信这能把我带到我要去的地方。沙漠里打转,并不意味着那里有一片乐土在等着你。
一开始写的时候我以为文字会自动跑出来,着了魔似地倾泻而出。写作的需要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以为这个故事会讲诉它自己。然而到现在为止我都写地很慢。甚至在最好的那几天我都写不到一两页。我很困扰,被诅咒似的无法集中精神在我正在做的事情上(I seem to be afflicted, cursed by some failure of mind to concentrate on what I am doing.)。我一再看着想法从我面前溜走。每当我想到一件事情,它就引发另一件事情,然后又一件,直到这些堆积起来的细节密集得让我感觉窒息。我从未如此意识到思想与写作之间的裂痕。事实上,过去的几天里我已经开始感到我试图讲诉的这个故事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故事抵制语言的程度准确地衡量了我接近说出某件重要的事的程度:当我要说到已经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假设它存在的话), 我就会无法言语。
这道伤口,我现在才觉察到它真的很深。我原以为写作会让伤口愈合,其实书写的动作一直在划开这个伤口。有时我甚至感到疼痛倾注进我的右手,每次我握笔在纸上,我的手都如同别撕开一般。这些文字并没有为我埋葬父亲,而是使他活着,也许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活生生地活着。我不仅看到了他过去的样子,还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将来的样子。他每天都在那里,侵入我的思想,不加预警地偷袭我:他躺在地下的棺材里,尸身完好无损,指甲和头发继续生长。我有种感觉,如果我要了解什么的话,我就必须穿透这黑暗的影像,进入地底下绝对的黑暗之中(A feeling that if I am to understand anything, I must penetrate this image of darkness, that I must enter the absolute darkness of earth.)。
注:
13. 扯弄你的腿:pull your leg,和中文中“拉人后腿”的意思不同,英文中这个词组的意思是捉弄人,和人开玩笑。
p.s. 后面的几段翻译起来比较有感觉,好像是我自己写的一样,明明都是我的话嘛(臭屁一下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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