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53:38, 分类:
读书
耻
据说东方的文化是“耻”的文化,我们好面子、怕丢脸;西方的文化是“罪”的文化,他们的信仰中人生而有原罪,偷吃禁果是罪,杀死那个倒霉的上帝之子是罪,贪婪、暴食、懒惰、愤怒、骄傲、淫欲、嫉妒,七重罪,更是罪上加罪,罪无可赦。
1999年布克奖得奖作品《耻》却是一部西方人讲“耻”的书。
故事从一桩丑闻开始。年老的男教授和年轻的女学生。如果你去网上看书评的话,它们会这样告诉你。
不全然是这样的。
他认为,作为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五十二岁,离异,他在解决自己性问题这件事上做得相当不错。(For a man of his age, fifty-two, divorced, he has, to his mind, solved the problem of sex rather well. )
这是开篇第一句话。然后第一章整整一篇都没有出现那个女学生,只有一个过着妓女和良家妇女双重生活的女人。他靠妓女解决他的性问题。
他感到羞耻吗,为他的嫖妓?显然不。人家说得明明白白:他把这个问题处理得相当不错。Rather well。相当得意。因为全书是从他的视角来写的,我们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想法。但是淡淡的羞耻感蔓延上来(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女性的缘故吗?)。
在第一章快结束的地方,他打电话到那女人家。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说,‘你打到我的房子里骚扰我。我要求你再也不要再打到这里来了,绝不。’
要求。她的意思是命令。”
她是羞耻的。他不。
我想起和一位西人朋友的对话。他也是一位老教授。
他:到我八十多岁的时候,我大概会去那些按摩吧吧(这里按摩吧和国内的很多“美容院”是一个意思)。
我:真的吗?
他:我能怎么办呢?人总要做爱的啊。
我:……你真的会去吗?
他:……大概不会吧……
还是羞耻的吧。
女学生的故事。
街角的相逢,进屋喝咖啡,然后仿佛顺理成章了。
直到后来被女学生告发,他还是为她辩护:一定是她的父亲和男朋友逼着她的。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那个女孩子,从来没有主动过,也没有对这段关系表示过高兴。她唯一主动提起的话题是:让她没有好好温习的这门课过。另一种交易。难以启齿也启齿了,她绝口不提羞耻。
耻辱这件事简直像禅,或者道,不可言说。
他的女儿在非洲的农场被轮暴了之后也不愿言说。她视其为一种代价,得以留在那块土地上的代价。作为交易一方的她失去了控诉的立场。
三段故事中,我读到的是女性的屈辱感。当性成为一种买卖关系,不洁净的耻辱感像藓(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个病字壳的“藓”呢?)一样遍布全身。不得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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