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人的肖像 BY 保罗 奥斯特（12）

附英文处是翻译中不确定的地方，敬请指教！谢谢！——银沐^-^

我三岁半的时候，他又有了个女儿。对他来说（有孩子——译者注）这事儿多少容易些了，但却给日后带来无限麻烦。（With his daughter, born when I was three and a half, it was somewhat easier for him. But in the end it was infinitely more difficult.）

她是个漂亮的孩子。罕见地易碎，即使最轻微的暗示也会让她那双褐色的大眼睛碎出泪花。大部分的时间她都一个人度过，她那娇小的身姿徘徊于精灵和仙女们的异想世界，穿着蕾丝边的芭蕾舞裙踮着足尖起舞，以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歌唱。她是纤细的奥菲莉亚（注8），注定一生都活在内心的挣扎中。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没有什么朋友，继续上学有困难，缺乏自信，这些把原本最简单的日常生活变成了她苦闷和失败的噩梦。她发脾气，一阵又一阵可怕地号啕大哭，时不时地发作。情况好的时候似乎总持续不了多久。（Nothing ever seemed to go well for very long.）

她比我对身边这桩不幸婚姻的微妙之处更为敏感，她的不安全感越来越严重，几乎将她摧毁（More sensitive to the nuances of the unhappy marriage around us than I was, her insecurity became monumental, crippling.）。每天她都至少要问我们母亲一次 “她是否爱爸爸”。答案永远是一样的：我当然爱他啦。

显然这不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谎言。要不然这个问题也不会在第二天又被问及。

另一方面，也很难说事实会令情况好转。（On the other hand, it is difficult to see how the truth would have made things any better.）(这句放在上下文里真是不知道怎么译，很突兀。。。。。。。汗，因为我看不懂是作者想说什么，truth指什么呢？)

她如同散发出一种无助的气息，让人下意识冲动地要去保护她，以免她遭受外来世界的袭击。和其它人一样，我父亲也十分纵容她。似乎她越是哭闹着要娇宠，他就越愿意娇宠她。比如，她学会走路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还是坚持背着她下楼梯。毫无疑问他是出于爱这么做的，他乐意这么做是因为她是他的小天使。但是这层娇纵之下隐藏的信息是她永远不能够为自己做什么。她对他而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天使。因为从没有人强求她去像一个能自主的人那样行为，她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我母亲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妹妹五岁的时候，我母亲带她去见儿童精神病学家，进行探索性咨询。那位医生推荐了几种疗法。那天晚上，母亲告诉父亲会面的结果，他勃然大怒：那不是我的女儿，云云。说他的女儿需要精神治疗跟说她是个麻风病人无异。他不会接受这种说法。他甚至都不会去讨论这个话题。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他拒绝审视自身，也同样顽固地拒绝去看这个世界，去接受在他眼皮底下最无可争辩的事实。他这一生，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注视着面前的东西，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说它不曾在那里。这使你不可能和他交流。在你试图建构与他的共通处时，他会拿出铲子把那点共同之处从你脚下挖出去。

注8． 奥菲莉娅：莎士比亚剧作《哈姆雷特》中女主人公名，因恋人哈姆雷特杀死其父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