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之歌——木心的《九月初九》
07-11-08
15:43:18, 分类: 读书 异乡人之歌——木心的《九月初九》
木心先生的文章真正是好文章：好文字，且有智慧。一篇《九月初九》就教我服倒了。
现代以来少见这么漂亮的文字了，一看就知道古文的底子极厚的，看他用词：
“谁莳的花服谁”（如今谁还会用这个“莳”字？倒不是一味用冷僻的字就好了，只他这么轻轻用在这里，改了“养”、“栽”、“培”、“植”、“种”都掉了文气似的，倒改不动了，这才觉得出是用得好了。）
“体大如崇岳、莽原、广川、密林、大江、巨泊，正因为在汗漫历史中与人曲折离奇地同褒贬共荣辱，故而瑞征、凶兆、祥云、戾气、兴绪、衰象，无不似隐实现，普遍感知。”（这分明是赋的笔调了。看他用字，叠而不叠，崇、莽、广、密、大、巨：征、兆、云、气、绪、象。明明是同一个字，偏又能化出这么些不同的花色来，且前面的叠在词前，后面的叠在词后，前后交错相扣，这等巧妙，亏他如何想得到，如何使得出。）
“中庸而趋极的中国人的耐性和滑癖一至于此。”（“中庸而趋极”连在一起也罢了，添了“耐性和滑癖”便是出彩，我再想不到的。文章最恨看了头知尾的，有时连句子都替他原分不动地想到了，简直要无聊得吐血。）
“海外有春风、芳草，深宵的犬吠，秋的丹枫，随之绵衍到煎鱼的油香，邻家婴儿的夜啼，广式苏式月饼。……因为不能说‘错了的春风，错了的芳草’，所以只能说不尽然，不完全……异乡的春风旁若无人地吹，芳草漫不经心地绿，猎犬未知何故地吠，枫叶大事挥霍地红，煎鱼的油一片汪洋，邻家的婴啼似同隔世，月饼的馅儿是百科全书……”（这却是洋的了，妙在倒没有牛油味。看他用“红”字用“绿”字，其中有画有音——芳草丹枫都是画，犬吠婴啼岂非音，且远且近——“海外”似远却身处海外，恍同隔世而近在邻家，对错之间，虚实莫辨。是真有意境，有功夫。）
看他用典，不下力似的，不要人读出来：
从诗经起，数了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到了改讲明清小说了，他倒不一字不提那“小说”，也不说蒲松龄纪晓岚，只道“接下来大概有鉴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绝妙好辞已被用竭，懊恼之余，便将花木禽兽幻作妖化了仙，烟魅粉灵，直接与人通款曲共枕席，恩怨悉如世情。”
又如小处有：“到唐代，花溅泪鸟惊心，‘人’和‘自然’相看两不厌，举杯邀明月，非到蜡炬成灰不可”，一句而四典，又脱化得这般浑然。
文字之美我还可以分详，智慧这回事就只可意会了。
我只蛇足摘录几句以供一窥管豹：
“明哲仅仅是亮度较高的忧郁。”
“……迂阔而挚烈的一介乡愿之情。没离开中国时，未必不知道——离开了，一天天地久了，就更知道了。”
知道木心，是看了陈丹青的推荐。他也算是个傲气的了，文章也爽利有趣，肯服木心当老师，还极恭敬，想着该是个人物。从看了陈的文章之后，又等了好久才在搜狐上看到木心的文章，没想到竟这么好。
看到好的文章是，向人提起来都是骄傲的。有的作家提起来就教人脸红，比如冰心舒婷，打死我也不肯说喜欢她们的文章，有点傻乎乎的。和她同时代还有个极有名的郭某某（实在记不起来叫什么了，上网查，跳出一堆郭富城郭羡妮。。。。。。），更是文烂人烂。
我的口味大众化，愿意向人提的名字里有严歌苓。黑名单我就不继续列了。：P
本来想转贴这篇《九月初九》的，搜狐的网页复制不了，只有链接：
http://lz.book.sohu.com/chapter-7696-1-1.html
http://lz.book.sohu.com/chapter.php?id=7696&volume=1&chapter=2
现代以来少见这么漂亮的文字了，一看就知道古文的底子极厚的，看他用词：
“谁莳的花服谁”（如今谁还会用这个“莳”字？倒不是一味用冷僻的字就好了，只他这么轻轻用在这里，改了“养”、“栽”、“培”、“植”、“种”都掉了文气似的，倒改不动了，这才觉得出是用得好了。）
“体大如崇岳、莽原、广川、密林、大江、巨泊，正因为在汗漫历史中与人曲折离奇地同褒贬共荣辱，故而瑞征、凶兆、祥云、戾气、兴绪、衰象，无不似隐实现，普遍感知。”（这分明是赋的笔调了。看他用字，叠而不叠，崇、莽、广、密、大、巨：征、兆、云、气、绪、象。明明是同一个字，偏又能化出这么些不同的花色来，且前面的叠在词前，后面的叠在词后，前后交错相扣，这等巧妙，亏他如何想得到，如何使得出。）
“中庸而趋极的中国人的耐性和滑癖一至于此。”（“中庸而趋极”连在一起也罢了，添了“耐性和滑癖”便是出彩，我再想不到的。文章最恨看了头知尾的，有时连句子都替他原分不动地想到了，简直要无聊得吐血。）
“海外有春风、芳草，深宵的犬吠，秋的丹枫，随之绵衍到煎鱼的油香，邻家婴儿的夜啼，广式苏式月饼。……因为不能说‘错了的春风，错了的芳草’，所以只能说不尽然，不完全……异乡的春风旁若无人地吹，芳草漫不经心地绿，猎犬未知何故地吠，枫叶大事挥霍地红，煎鱼的油一片汪洋，邻家的婴啼似同隔世，月饼的馅儿是百科全书……”（这却是洋的了，妙在倒没有牛油味。看他用“红”字用“绿”字，其中有画有音——芳草丹枫都是画，犬吠婴啼岂非音，且远且近——“海外”似远却身处海外，恍同隔世而近在邻家，对错之间，虚实莫辨。是真有意境，有功夫。）
看他用典，不下力似的，不要人读出来：
从诗经起，数了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到了改讲明清小说了，他倒不一字不提那“小说”，也不说蒲松龄纪晓岚，只道“接下来大概有鉴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绝妙好辞已被用竭，懊恼之余，便将花木禽兽幻作妖化了仙，烟魅粉灵，直接与人通款曲共枕席，恩怨悉如世情。”
又如小处有：“到唐代，花溅泪鸟惊心，‘人’和‘自然’相看两不厌，举杯邀明月，非到蜡炬成灰不可”，一句而四典，又脱化得这般浑然。
文字之美我还可以分详，智慧这回事就只可意会了。
我只蛇足摘录几句以供一窥管豹：
“明哲仅仅是亮度较高的忧郁。”
“……迂阔而挚烈的一介乡愿之情。没离开中国时，未必不知道——离开了，一天天地久了，就更知道了。”
知道木心，是看了陈丹青的推荐。他也算是个傲气的了，文章也爽利有趣，肯服木心当老师，还极恭敬，想着该是个人物。从看了陈的文章之后，又等了好久才在搜狐上看到木心的文章，没想到竟这么好。
看到好的文章是，向人提起来都是骄傲的。有的作家提起来就教人脸红，比如冰心舒婷，打死我也不肯说喜欢她们的文章，有点傻乎乎的。和她同时代还有个极有名的郭某某（实在记不起来叫什么了，上网查，跳出一堆郭富城郭羡妮。。。。。。），更是文烂人烂。
我的口味大众化，愿意向人提的名字里有严歌苓。黑名单我就不继续列了。：P
本来想转贴这篇《九月初九》的，搜狐的网页复制不了，只有链接：
http://lz.book.sohu.com/chapter-7696-1-1.html
http://lz.book.sohu.com/chapter.php?id=7696&volume=1&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