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藏族少年
1989年夏天我到了藏民聚集的四川九寨沟。那天中午到达一处海子,海子大而空旷,四周除了我们一行三个女生,只有一个藏祖少年和一匹白马。少年在钓鱼,水桶中钓了七八条鱼。少年告诉我,等最后他会把鱼全部放回到海子里去。
少年的午饭是青稞做的馕,没有其他东西。出于好奇,我拿出法式面包和他交换了一小块馕,淡而无味。为什么他们不吃鱼?这里食物匮乏,品种稀少。我很惭愧,我的眼中鱼意味着食物,但少年的心中鱼不是食物,不是被杀戮的对象。少年的心和海子一样清澈见底,无论多么深的海子,都没有纤毫杂质。我的心灵却积满了污垢,丑陋不堪。
二 五体投地
与汉地不同,藏民的礼拜方式是虔诚的,五体投地。他们的五体投地从家门口开始,一路上不坐车,徒步礼拜到拉萨。
我曾学习过五体投地,非常吃力,远比汉地的跪拜方式消耗体力,更何况他们要在泥泞的土路上坚持不懈礼拜几年。一生中这样去过拉萨的人被周围的人尊敬,如果去过两次更非常见。汉人的朝山可谓乘车坐飞机各显神通,如果能在山脚下开始三步一拜,已经被算做虔诚。南海观音像前常年礼拜的和尚被游客视为异类或奇特,但在藏地,无数的藏民从各自的家门口开始五体投地,数年行程,完成一次朝拜。没有藏民对此感到新奇,那是极平常的。汉人却跑到西藏对五体投地的藏民一阵狂拍(拍照片),这种行为上的巨大差异,来自不同心灵对佛教的不同虔诚信仰。
我曾在无锡灵山大佛前不计数地跪拜,周围的人非常不解。我又在宁波阿育王寺在青石板上跪拜,同样有人停下脚步,看着我,或者评论几句。汉地的学佛人很少公开跪拜佛陀,以至于大部分汉人不理解这样的行为,以此为新鲜。而我在跪拜过程中,也常有杂念,做不到藏民们的旁若无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宗教世界中。
三 天葬
天葬来自印度,在天葬传到西藏前那里也曾有土葬火葬等殡葬方式。在西藏旅行,与汉地一个很大的不同,很少见到坟墓。在汉地无论坐火车或汽车,在乡间稍加留心,你就能看到山坡上一个个墓碑坟堆。西藏流行天葬,有着鲜明藏地特色。人的肉体来自于无,归于无。来之前无痕迹,去以后亦无痕迹。汉人很难接受这种思想,即便是汉地的藏传学佛人有几人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没有深刻的宗教信仰,我们做不到彻底唯物。也许我们想做,家人不同意。结果汉人活着时彻底地唯物,死后却相信有后世来生,硬要留下点什么不肯全身而退。
我对西藏的了解非常有限,但在有限的了解之中深刻地体会到藏民的心灵素质与汉人存在巨大差异。在藏民面前,我第一次感到终生遗憾,没有出生在藏区,没有一颗如海子般纯净透明的心。我们几乎无法在汉地找到同样的宗教环境,同样纯净的一群人。学佛后,更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以藏传佛教做为起点。我必须将心灵打扫干净,达到接近藏民的程度,才有条件开头学藏传。
摸着良心,除了惭愧还是惭愧,为出生在汉地深感惭愧,为出生在末法时代深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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