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有人说,旅途和人生一样,很难每次都很顺利,有时候,也要经受一些磨难。“泥上偶而留指爪”(苏东坡:和子由湎池怀旧),“往日崎岖”会在记忆中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在祖国的大江大河中,我对长江,黄河有着特殊的感情,特别是长江。我从小生长在长江边,出去上大学后,也常常乘坐客轮在长江上漫游(南京至安庆段),没想到1967年那次回家,因为“文革”中“武斗”的缘故,使我有了一段特殊的旅程,孤身一人两天时间行走在江堤之上;度过了一个“香口之夜”;最后又有一次乘坐“小划子”(长江里一种宽不到3米,长约七,八米的小木船)过江之险。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旅程了,现在大概也不会再有人有这种经历了。
我的老家是长江北岸的安庆,求学,工作都在济南,后来也在那里成家。以前从济南回安庆,都是先乘火车到南京,再由南京乘长江客轮到安庆(现在长江里已经没有这种客轮了)。1967年的中国,正处于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期,“文革”已经进入第二年,到这年夏天,全国很多地方又开始“武斗”,济南倒还好,没有武斗,不过各单位内“派战”也很厉害,“逍遥派”没人管了,学校也不上课。那时我的家乡也在武斗,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一天下午到火车站买票上了车,到南京又坐上客轮,这些和以往没大差别,只是车上,船上人都很多,秩序很乱,和现在国内“春运”情况差不多,但那时年轻,身上也只背了一个小军用书包,行装简单,什么也不在乎。上了船就等着一到安庆码头下船就到家了,哪想到就在船即将到安庆,站在船边已经可以远远看到耸立江边的安庆振风塔影时,船上的喇叭突然响了,说由于安庆正在“武斗”,不能停靠。这一下傻眼了,只能眼巴巴看着轮船驶过安庆,远离安庆西去,好在凌晨时分轮船在九江码头停靠了。九江(就是白居易“琵琶行”中的那个浔阳城)在长江南岸,离安庆约一百公里。这一百公里怎么往回走啊?水路是没法走了,如果有公路,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事,但直到现在,九江安庆间还没有一条沿江公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急得团团转,在码头,车站打听来打听去,总算把由九江回安庆的路线定下:先由九江乘汽车走三十多公里到彭泽(陶渊明在那里做过县令);从彭泽没有公路了,只能沿着江堤步行约七十公里到安庆江对岸的小镇大渡口;最后过江到安庆。乘汽车到彭泽时已经是中午了,找个小店吃点面,再买点饼干等带上(江堤上是什么也买不着的),到江边上了江堤开始向东走了。当年这里的江堤算是一条很窄的小路,远远不像现在的长江,黄河大堤,江堤上没有行人,树也很少,所幸江边有风,不算太热,单身一人背着小包顶着太阳往前走,只有滚滚东去的长江陪伴着自己。长江中游这一段又称为扬子江,我小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跑到江边,静静的看着波涛汹涌的江水,数着江上往来不息的大小船只,那时候就想,我在江边长大,可说是长江的儿子啊,没想到现在又一个人独自走在她的身边了,江中依然是波涛滚滚,白帆点点,堤内远远的也能看到绿树成荫,田野青翠,虽然顾不上仔细欣赏,但却感到长江像母亲一样在我身边,也就不孤独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约也走了三十多公里,到达江边的小镇 香口,俗话说“鸡鸣早看天,未晚先投宿”,香口是九江到大渡口之间唯一的一个小镇,不管怎样只能在这里歇了(歇就是住下的意思),找不到旅店,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小学,文革期间,不上课也没有人,教室是空的,只好在这里面将就将就歇下。虽说是夏天,也年轻,但是孤单一人在空荡荡的的教室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深更半夜,不闻人声,只有蚊声嗡嗡,一片漆黑,不见灯火,惟见银河耿耿,说不害怕只能是在给自己壮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爬起来再走,虽说路不好走,但只有不到四十公里,可以说胜利在望,心里也就踏实很多,到下午(在济南买火车票时,手表让小偷偷走了,没法知道具体时间了)总算到了大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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