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湖会后中美关系的走向

17-04-21

Permalink 00:37:49, 分类: 自言己见

海湖会后中美关系的走向

特朗普急急忙忙请老大到海湖庄园一叙,正好我在外地,断网。第一天会谈没看到,第二天的看到了,白宫A队尽出啊,奴钦、罗斯、蒂勒森、马蒂斯,还有班农、库什纳等。央视里听起来像老大在开导特朗普如何处置中美关系,基本上都是中国立场,这可能不全面,还要听听美方评论,尤其对贸易、南海等问题的互动。

蒂勒森亲自到机场迎接老大,这是破例的。蒂勒森还为此在北约外长会议翘课,足见对美中关系的重视。蒂勒森看来有自己的特点,不像历任国务卿,寻求全面掌控外交事务,四处出击,而是重点突出。

会谈之余,老大在花园里与特朗普交谈,翻译跟的很远,应该没法提供翻译。老大在衣阿华呆过一年,应该会一点英文?

中美贸易机制、中美安全机制已经启动,另有执法-网络安全和社会发展交流机制尚未启动。这些是现有机制的强化,算不上实质性的新的大动作。看来是老大在指点特朗普把中美关系拉回既有轨道,特朗普也算有点悟性,踢开了大选时的极端主义,开始“正常化”了。但特朗普在几天后与北约秘书长的联合记者招待会上提到老大时,用的是that man,而不是my friend或者my colleague、my Chinese counterpart,看来正如他事先所说,是very difficult的会谈。海湖会后也没有和老大举行联合记者招待会。

开始时不大明白特朗普那么急着和老大会谈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要听老大一席教诲吧?现在看出来了,关键在贸易平衡,要在100天里审查现状和提出解决措施,但任何中国已经作出重大让步的说法恐怕都是臆测,中美贸易不平衡不是中方让步的问题。双方已经在放风了。中国表示愿意增加进口,也要求美国开放高技术出口。这些都是早就说了多少年的话了。特朗普则表示,不会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这首先不是总统权限,而是财政部的事情。其次在技术上早已无法认定中国操纵汇率,因为中国确实没有。特朗普在大选时的指责只能是做姿态。

特朗普上台,一切照旧是不可能了。特朗普想先声夺人,但政治上的业余本性暴露无遗,他对中国的高调对抗全部踢到铁板上,铩羽而归,只好转向,先礼后兵,至少是给出了这样的印象。另一方面,特朗普在国内政策上也屡屡碰壁,急需政绩,在美中贸易不平衡问题上有所建树,但大选时提出的主意不具备可行性,问题又必须解决。另一方面,中国虽然不追求贸易顺差,这样的巨额顺差也确实是不可持续的,中国也有意愿平衡贸易。因此,双方同意在100天内就平衡贸易取得重大进展达成协议。没有说的是:
1、什么算是重大进展
2、达不成协议怎么办

要平衡美中贸易,要么中国减少出口,要么美国增加出口。中国对美国出口的大部分在性能和品种上并非不可替代,而是在性价比上不可替代。奥巴马出于战略考虑,希望用非中国进口替代中国进口,这是TPP的主要动力之一。中国的服装、玩具等低端产业已经大量向东南亚和印度、孟加拉等地转移,但在可预见的将来,由于体系问题,难有国家能在中国主打的机械、电子、中档制成品等行业在性价比上超过中国,奥巴马的招数成功的话,将显著提高美国的进口和全社会消费成本。特朗普出于经济和国内政治考虑,希望用美国制造代替中国进口。但除了少数特殊行业,美国制造的成本显著高于中国进口。所谓肉烂在锅里是不成立的,如果这也行,当初这些产业根本就不会转移出去。而且美国制造业复苏需要投资,资本是逐利的,投资美国制造业不能出于公益。但利润率高了,加上较高的劳动力成本,美国制造就更没有竞争力了。特朗普或许终于明白了,美中贸易不平衡的关键在于美中竞争力的不平衡,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另外,40%的顺差来自于美资公司,美国要在贸易上惩罚中国,根本不可能做到不自残。

但是增加美国对中国的出口还是有希望的,只是不是大宗的基本工业制成品。随着中国人的生活水平的提高,美国水果、海产、肉类、酒类等进口可望显著增加,上海的进口食品市场已经像雨后春笋一样涌现,进口总量只可能随之增加。美国的页岩油气正在成为世界油气市场的调节产能,产量随油价起伏,要是挂上中国市场,可以长期需求平稳产量,这是美国页岩油气行业求之不得的。还有当然就是中国热切希望美国开放的高科技出口,但这涉及到美国的战略利益,美国既希望得益于这一美国依然占据显著优势的产业,又担心便利中国偷艺,甚至直接使得中国军事现代化得益,十分矛盾,可能在短期内依然开放无望。

这些因素实际上与多年来的大趋势没有显著差别,在奥巴马时代中国已经在努力增加从美国的农产品进口了,但牛肉的价值和iPhone实在是没法相比,累计效果难以在短期内显示降低美中贸易不平衡。特朗普难以以此向选民交账,但银行、保险、理财方面中国市场依然相对封闭,美国很有可能以此为施压点。金融难以平衡贸易赤字,但对美国经济的实际得益将是显著的。中国则会以要求美国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作为反条件。

面对大选时特朗普的高压,中国当然也愿意以合作代替对抗。合作就是要求同存异,互利互益。维持中国对美国的高出口符合中国利益,增加中国从美国的进口也符合中国利益,进口的是对中国有用的东西。用中国的合作态度赢得美国的合作态度,这是肯定符合中国利益的。

海湖会凸现了美中都意识到美中关系的重要,其中经济关系是美中关系的压舱石,解决贸易不平衡是美中经济的关键。

美中的国际事务上的调门也更趋合作。中国在叙利亚化武问题上表示反对化武,支持调查,但没有像西方一样直接指责阿萨德。这是对的。阿萨德在现在使用化武毫无好处,他要是只有这点这点智商,根本混不到现在。坊间传闻的叙利亚空军炸中反对派化武仓库确实不无可能,难怪俄罗斯强烈要求尽快展开国际调查,而西方急于抢先给阿萨德定罪,因为如果最后确认是反对派的化武仓库,使得西方继续对反对派提供政治支持带来巨大困难。如果把屎盆子抢险扣到阿萨德头上,最后即使查出反对派也有化武问题,也可以把反对派化武包装成对阿萨德化武的对等措施,各打五十大板。对于中国,在大中东问题上不持预设立场本来是最好的立场。

在朝鲜问题上,中国也要求各方撤火,而不是像在萨德问题那样的高调对抗。朝鲜研制导弹核武器不符合中国利益,朝鲜制造半岛紧张局势更是不符合中国利益。中国不为朝鲜开空头支票,不为朝鲜出头,自己挑衅自己兜着。但中国也不愿看到半岛战火,更不愿意承受美国空袭宁边核设施造成放射性沾染飘散的危险。在萨德问题上,继续以韩国为着力点,不与美国纠缠。

在国际关系上,“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都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都要拥护”,这是错误的做法。单纯以追求战斗胜利为目标的话,这是可以的;但以国家和民族长远发展为目标的话,这是错误的,因为这实际上放弃了独立自主的大政路线,把自己的决策主动权交给对手了。在扩大中国从美国进口、抑制朝鲜导弹核武器、反对叙利亚化学武器问题上,与其说中国作出了重大让步,不如说中美在这些问题上找到了共同点。只有为求得美国认可而损害中国利益了,那才叫让步。符合中国利益的,那不是让步。

海湖会上,特朗普重申“一个中国”了,这很好,没有重申,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本来就不是海湖会的重点。在台湾问题上,亮明立场,划清红线,点到为止,不以台湾作为交易筹码,更是不必追着人家重申“一个中国”,这应该成为常态,否则倒成了人家的恩赐和着力点了。在达赖和藏独、疆独等问题上也一样。说过就够了,不必总是追着人家重申。

关于美中交棒问题,即使处于确认的下降通道,也没有国家会主动交棒。以英美为例,一战时代美国实际国力已经决定性地超过了英国,但英国的国际影响依然显著超过美国。一战是Pax Britannica崩溃的结果,但挑战不是来自美国,而是德国。二战前夜,Pax Britannica已经崩溃,棒实际上已经不在英国手里了,美国崛起“水落石出”。另外,英美交棒不单是实力中心转移的结果,而是文明模式转移的结果,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特朗普上台后,很长时间才和老大通电话,其中含义多有解读。但元宵节后第一次通话后,美中关系急转弯,海湖会是阶段性成果。特朗普已经和多个国家元首、政府首脑会面,但这样特意留出两个整天、政府A队尽出的会谈,海湖会是仅有的一个。幕后的实情可能要很长时间后才能知晓,但看来中美已经建立以互益为基本导向的有效工作关系,这是最重要的。奥巴马时代中美有很多高调的表面文章,一点没有妨碍奥巴马背后下黑手。特朗普不见得会与中国称兄道弟,但摆上桌面、就事论事、积极正面解决问题,这本来就是中国最想要的。海湖会是成功的。没准这是特朗普第一个100天最大甚至唯一的成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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