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痴笔谈:刘姥姥的世故与不世故

17-02-07

Permalink 07:53:19, 分类: 读书闻香

梦痴笔谈:刘姥姥的世故与不世故

这个纷繁世界,不世故,难得生存,太世故,又过于猥琐。因此做人的境界,当是明知世故,而不世故。
在我看来,刘姥姥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女婿王狗儿家日子艰难,只会乱发脾气,是精于世故的刘姥姥看到了一线生机。这个世界,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服软就得服软,还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所以姥姥讥讽女婿家拉硬屎。而也正是这样一次貌似不经意的走亲戚,给刘姥姥和女婿一家带来了转机。
第一次去贾府,刘姥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的:
“果然有些好处,大家都有益,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说毕,大家笑了一回。
这样的世故,是有底线的世故。少不得开口了,人家帮与不帮,一切随缘,没有怨恨,方是做人的道理。
没有想到的是,刘姥姥这一去就得了二十两银子。这就再一次证明了刘姥姥的精于世故,所谓:
“要是他(王夫人)发一点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呢。”
区区二十两银子,对于贾府算不得什么,甚至对于贾府有头有脸的下人也算不得什么,刘姥姥谢周瑞家的一锭银子,人家就没放在眼里。可是对于刘姥姥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够庄户人家一年的活头了。
第二次去贾府,刘老姥姥是带着新鲜瓜果野菜去的。这也透着姥姥的精明。受人好处,自当回报。这是情理。但是这情理之中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那就得看机缘了。这还是有底线的世故。贾府是何等人家,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贾府上下谓打秋风的刘姥姥,就是这意思。但贾府又是什么气派,这一点小心思又何尝在贾府眼里,倒是刘姥姥带来的瓜果蔬菜,这一番心意难得。其实久经繁华势利之人,倒是更看重情而轻小利了。
于是,因了这一层,刘姥姥不仅见到了贾母和众小姐,吃了盛宴,住了一宿,还把欢乐带给了贾府。姥姥不仅以瓜果,而且以欢乐回报贾府,自然得到了更为丰厚的回馈,那便是一百零八两银子和许多衣物。
有人讥讽刘姥姥低俗,为了讨好贾府,不惜作践自己。我觉得不是。
第一,刘姥姥的取乐,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表演,并没有涉及人格。而且凤姐鸳鸯事先和姥姥商量好的,姥姥也愿意,不存在恶意取笑。
第二,刘姥姥喝醉误入宝玉卧房,设若袭人等不怀好意,刘姥姥就坏事了,可是,善良的贾府下人帮着掩饰了过去。可见贾府对姥姥并无恶意。
第三,刘姥姥所得之一百零八两银子,并非无功受禄。她带给了贾府空前的欢乐,所以得到了空前的回报。
第四,姥姥的心思,贾府懂得,但是贾府更懂得,庄户人家的难处。因此这一百零八两银子给了姥姥,也留话了,做个本钱,做个小生意什么的,好好过日子吧,靠施舍的日子,终究不是长法。这是贾府的底线。
所以,刘姥姥两进荣国府,都透着世故,透着庄户人家生计艰难的世故,也透着贾府这样大户人家宽柔有德的世故。这样的世故,都是有底线的世故。
但是,如果刘姥姥的人格,仅仅限于世故,就庸常了。有底线的世故,来源于不平凡的人性,一旦面临大劫,人性就会迸发出耀眼的光辉。
八十回后,贾府事败被抄,贾琏王熙凤下狱,可怜巧姐成了无助的羔羊,成了贾府上下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物。这个时候,王夫人选择了顺水推舟,任由王熙凤委托王仁送巧姐去外祖家,李纨选择了沉默,其实她多抚养一个巧姐又会怎样,不过是贾兰之外又多了个乖巧的女儿。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人,此时倒不如一个老于世故的刘姥姥了。
刘姥姥小事世故,大事却不世故。她本来是最有资格世故的一个,一个庄户人家,那里能去管国公之家的家事,那里得罪得起王仁贾芹那样的大家公子,如果她选择明哲保身,是没有人可以指责她的。可是她更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懂得做人切不可糟践生命的原则。这一点,文盲村妇刘姥姥比饱读诗书的贾雨村和国公之家的贾府不知道要高贵了多少倍。此时的姥姥,就是这样一位带着烟火气的明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大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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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难得难得。
17-02-08 @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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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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