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点吧佛系青年,人间不值得

18-01-23

Permalink 07:26:23, 分类: 幸福时光

开心点吧佛系青年,人间不值得

深夜我打电话给亦希,因为她刚发了朋友圈,表达了自己对最新一期《十三邀》李诞和许知远谈话的喜爱:“蛋蛋太可爱了”。

李诞1989年出生,是近几年迅速走红的脱口秀网红和网红诗人,因为相信佛学的许多教义,还是著名的“佛系青年”。许知远则生长于70年代,是取得世俗成功的知识分子、书店老板、杂志总编、严肃作家,在网络上谤誉满身。

李诞
李诞

而我的朋友亦希,是北京一所即将消失的著名高校的法学研究生。

她的微信签名是“think like a man”(像男人一样思考),因为她觉得中国传统女性都只是一半的人,她要做一个完整的人,成为坚定的女性主义者。

她快毕业了,前段时间参加了一档求职节目,在节目中冷静地表现出法学生的专业素养,赢得了所有面试官的青睐,还拿到了自己心仪的一家世界知名外企的法务offer。

然而同时,她也是典型的“佛系青年”。

每次我们聊天,她老说自己在学校漫无目的、无所事事地“混着”,但实际上,她读女性主义著作,读新兴作家小说,还去参加了时下流行的求职节目拿到了offer——充斥内心的无意义感和仍然在做事的行动力,同时“矛盾”地存在于这位“佛系青年”身上。

而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李诞的一句话。

常年有工作不顺、突然失业、惨遭失恋、身患抑郁、自寻短见的人在微博上向“好笑的”李诞求助,李诞最后统一回复了一句置顶微博:

“开心点朋友们,人间不值得。”

不甘心的“佛系青年”

我在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这句话是李诞的原创。

因为我此前已经从好几个同龄人的社交媒体签名里看到了这句“人间不值得”,他们有的在金融街,有的在电影业,有的在新闻媒体,大多数在北上广深……

我惊讶发现,原来我身边竟然有如此多充满矛盾的“佛系青年”。而我,也是其中一员。

于是我开始想,我们这帮所谓的佛系青年,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2017年末,当“佛系青年”一词迅速走红中国大陆网络时,“佛系”的意思被规定为这样:有也行,没有也行,不争不抢,不求输赢。

“佛系”生活
“佛系”生活

然而问题是,我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什么都毫无意义”吗?

真的有也行,没也行吗?

这一期《十三邀》里,在许知远的讲座分享现场,不少年轻人所表达的巨大困惑,已经昭示出了部分答案:“佛系青年”根本不“佛系”。

女生A说:“我自己的感觉是,其实大家都过得不开心,但每个人都在强装自己特别开心。”

男生B说:“我们好像失去了对一些事情改变的动力,当我们需要用一种解构的态度,去面对世界的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呢?”

女生C说:“中国的年轻人是没有青年阶段的,都希望特别快地洗掉自己身上的校园气,迅速地完成社会化。”

女生D甚至不愿把辛苦带给“下一代”:“一个人当她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来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是不是就不应该把下一代,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重蹈覆辙?”

很显然,他们的心情很难用“有也行,没有也行”来概括。

有朋友把中国“佛系青年”和日本“草食男”作对比,因为他们似乎共同呈现出一种“低欲望”的特征。

“草食男”来自日本管理学家大前研一的作品《低欲望社会》,书的副标题就是“胸无大志的时代”。他感叹消费不振经济萎缩,银行信贷利率一再调低,而三十岁前购房人数逐年下降。阶层固化,靠个人奋斗上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宅文化盛行,年轻人大步向低欲望社会演进。

“草食男”于是成为“低欲望社会”的典型公民:习惯独居,尽量不必与人发生交集,野心小,靠日本发达的动漫和色情业解决情感和生理需求。

“草食系”与“肉食系”
“草食系”与“肉食系”

我自然不同意“佛系青年”就是“草食系”。

因为一对比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中国的佛系青年再“佛系”,也还在坚持着“佛系”恋爱和“佛系”约炮呢。

作为一个经济富足、社会资源分配平等、缓慢增长的社会,日本产生的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低欲望草食系”,而很显然,中国社会的年轻人不是这样,中国的“佛系青年”,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胸无大志”和“低欲望”。

因为今天的中国社会也和日本恰恰相反——物质欲望、对持续高增长的信念,几乎是维系着整个社会的基本要素。

许多中国年轻人都觉得累,但这是一台越来越快的跑步机,你只能继续跑,一旦停下脚步就会摔死。“佛系青年”的一切“佛系”(佛系打车、佛系恋爱、佛系约炮)都只是“口嫌体正直”罢了。

因此,“佛系青年”在中国大陆网络语言中的流行,仅仅变成了一种“语言的叛逆”。

这个高速增长的社会,太过于社会达尔文主义,特别是对于那些通过高考、或大学毕业后去北上广深等城市打拼的小城青年——作为“外来务工人员”的小城青年,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都市,根本就不可能真正“佛系”起来。

把“佛系”挂在嘴边的绝大多数人,在实际生活中根本不佛系。他们在所谓的“佛系恋爱、打车、约炮”之余,也在丛林中激烈厮杀,继续加班,做着一夜暴富、财务自由的梦。

佛系青年觉得什么都没意义?可是“财务自由”就相当有意义。然而有意义的另一面,是“求不得”。

对多数中国年轻人来说,“财务自由”只是一个梦,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因为求不得,所以理所当然“不开心”;

因为要跟上这台快速运转的跑步机,所以要迅速“社会化”;

因为无法反抗和改变这样的生存状态,让这台机器更慢一点儿,所以“失去改变的动力”,进而只能以戏谑、解构的方式看待自己和世界。

我们因此都成为了不甘心的“佛系青年”,至少这样还能笑一笑——然而,70年代出生的许知远却无法懂得年轻人的困顿。

《十三邀》里,许知远说:“仅仅只是有些时代,笑才重要。”

李诞反驳,“在哪些时代,笑不重要呢?”

活在修罗场里的“佛系青年”

2017年年底,《第一批90后已经出家了》这篇文章爆红大陆网络时,一个台湾的网红朋友将此文转到他的脸书。意想不到的,这篇文章竟受到许多台湾年轻网民欢迎。

他说,近些年台湾的许多媒体,经常报道大陆年轻人身上的“狼性”和强悍的竞争力,以此来批评台湾青年的不求上进——这种不求上进,在台湾网络里被称作“厌世代”。

看到《第一批90后已经出家了》,台湾网民惊讶发现,大陆居然也有和“厌世代”类似的“佛系青年”啊!

我买了一本在台湾出版的同名著作《厌世代》来读,它的副标题就叫:低薪、贫穷与看不见的未来。这似乎已能说明“厌世代”为什么厌世了(虽然大陆一线城市的薪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台湾),而且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了中国大陆“佛系青年”的“佛系”根源:就如腰乐队在《硬汉》里所唱:

“调查显示国人,较去年快乐。收入低,是不安全、至少是不快乐根源。”



而同样,在李诞和许知远的对谈里,李诞频繁聊到的字眼,除了“无意义”,就是“钱”。其他一切都无意义,但钱显然很有意义。

李诞说了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觉得,啥都没劲。我后来逼迫自己,因为我喝三块钱一瓶的啤酒,也很开心。但我想,我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这么完了,我回内蒙,找个屋喝一杯子啤酒。这也行啊!我跟您说,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也行。因为在我心里,这种选择,真的行。所以我就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打一个小粉领带,我才能够健康的活着。”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也行”——李诞道出了这一代人关键的恐惧。

表面上,佛系青年觉得这也行,那也行,充满虚无感,其实真让他们出家,一定万万不行。因为正如李诞所说,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为别人而活”,甚至是为一整套评价体系而活。

在这套评价体系下,带来快乐的不是诗和远方,不是大彻大悟,而是把握机会,和财务自由。

而每出现一个脱离这套体系的价值诉求,都会相继出现一个更大力度的反击和拷问,迅速直接地打压这另外一套价值的出现:

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辞职信爆红网络、点燃人们心中的浪漫后,就会有卖基金的广告文案告诉你,“世界那么大,没有钱,你真的可以去看看吗?”

当“逃离北上广”的行为艺术爆红网络,点燃人们对大城市激烈竞争、环境污染、高物价高房价的反感后,就会有《我卖掉北京500万的房产,在老家生活的这两年……》这种爆款文章出现,警醒人们不要逃离北上广,不要逃离这个修罗场,因为这里,才是最好的地方……

若要活在这个最好的修罗场里,就得活在这一套价值体系中。在这里,“贫穷会限制你的想象力”,贫穷更会限制你的快乐——1989年出生的李诞在北京这几年,肯定深刻体会到这种处境,而现在,因为获得了这一价值体系下世俗意义的成功,他“特别感谢这个时代……因为就是像我这样的,也可以穿金戴银。”

必须承认,李诞非常真诚地说出了这代人最真实的感受。

“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我就得赶紧地运行起来呗。我就别嘚瑟了,我就加入大家一起运行。世界没有错,我没有说它错了。”

即便是要当一个佛系青年,也得是一个“加入大家,一起运行”的佛系青年。

娱乐至死,总比“不娱乐而致死”舒坦

而“加入大家,一起运行”,恰恰是70后的许知远不能接受的。他在访谈中非常困惑,这一代人为何这么容易“被规训”?

而李诞说:“我的价值观是所有时代都一个德性,都得死。你问我重要不重要,我觉得都不重要。在我真正的内心的想法里,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

一切都不重要,因为人间不值得,所以我要娱乐至死——这是李诞坚定表达的、而许知远一定是坚决反对的观点。

但实质上,作为两个时代的文艺青年,许知远和李诞有很大区别吗?

在对谈中,两个人在中学和大学时代阅读的内容,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俩还都认为写诗就是人的本能,任何人年少的时候,首先就是诗人。

许知远与李诞
许知远与李诞

他们的共性明显大于不同,并非一个本质上就是深刻而感时忧国的知识精英,另一个本质上就是浅薄而玩世不恭的搞笑谐星——区别只在于,这个时代和许知远成长时代的运行规则,已经很不一样了。

生活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如果不想被淘汰,就必须在这套价值下生存。

“加入大家,一起运行”成为了近乎唯一的方式。但对于大多数这代人来说,这也并非是康庄大道。

这是凭常识就可以知道的结论:社会资源如此有限,社会竞争如此激烈,竞争结果如此无情,所以“通往财务自由”这件事,基本上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

但既然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西西弗斯之路,该怎么走,就成了问题:

是哀叹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巨大的悲剧?还是把“永恒地推石头上山又落下”看作一场游戏?这样白天累得半死、晚上还可以看一场《吐槽大会》、刷一刷李诞的微博,让自己开心一下?

那些装作开心的A,感到无力的B,迅速社会化的C,生而为人、深感抱歉的D,每天晚上下了班,看李诞的微博和脱口秀,看他在网络上各种自黑和吐槽,总比看许知远老在批评自己——为什么不质疑肤浅,为什么要这么享受时代,为什么不愤怒不悲伤——来得痛快吧?

娱乐至死,总比不娱乐而致死,来得舒坦吧?

当一个不甘心的佛系青年,总比当一个不甘心的愤怒青年,让人赏心悦目,让自己活泼开朗而和群吧?

对这一代人来说,许知远那么多的愤怒与悲伤、质疑与深刻,李诞一句话就解决了:“开心点朋友们,人间不值得。”

这就是这一代人无可奈何、艰难开心着的娱乐至死。

而和所有这一代年轻人一样,李诞当然有过黯然的时刻。对谈最后,他对许知远坦承,“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活得不正义。”

“什么时候?”

“就是看到有人还在坚持的时候”,李诞说,“当然很快就过去了。我知道我做不了那样的人,我也不应该去做那样的人。”

李诞之所以得到那么多共鸣,正是因为他自我感觉到不正义的时刻,就如这一代人感到的时刻——正如《十三邀》里出现的年轻人A、B、C、D,也正如我那位喜欢李诞的朋友,觉得生命并无意义、又在不断行动着的矛盾“佛系青年”亦希。

那晚我们打电话到最后,亦希说:“我有一次也会对李诞看待世界的方式,对他这种什么都无意义感到怀疑,特别是在看了《恶毒梁欢秀》之后。”

“我听朋友讲过,梁欢支持许知远,他反对娱乐至死,批评马东是犬儒主义”,我说。

“对,梁欢在节目中说,他之所以没有把李诞说成是犬儒主义,是因为在红黄蓝幼儿园事件中,李诞转发过微博。”。

挂掉电话那刻,我突然想到,亦希是一个女性主义者、一个相信法律的法学研究生、一个喜欢李诞的佛系青年。那么,当她面对这个社会上发生的一切时,她又能做什么呢?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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