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18-01-02

Permalink 08:02:11, 分类: 爱乐笔记

欲说还休: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自1987年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确立了每年更换一位明星指挥家的机制,人选一般由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成员投票决定。2017年,年轻潇洒的杜达梅尔首次亮相,给这个悠久传统音乐会注入了一股春风。当人们对今年的指挥家翘首期盼时,走上指挥台的却是老面孔、老迈年高的里卡尔多·穆蒂。

之所以选择他,想来和今年的音乐会主线之一“致敬意大利”有关。果然,苏佩的《薄伽丘序曲》,老约翰·施特劳斯的《威廉·退尔加洛普》(根据罗西尼同名序曲改编),以及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假面舞会四对舞》(根据威尔第歌剧《假面舞会》中的旋律改编)分别亮相上下半场。另外一条主线是“重回1868年”,让听众有机会集中欣赏到施特劳斯兄弟150年前创作的6首代表作品。包括约瑟夫·施特劳斯《维也纳壁画圆舞曲》《投递快速波尔卡》,小约翰·施特劳斯《魔弹快速波尔卡》等4首作品。应该说,主办方和穆蒂是花了心思的,就像十多年前的指挥家杨松斯居然翻阅了800多首施特劳斯家族的作品,从中做出自己的选择。用穆蒂接受采访时的话法,本年度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曲目安排没有什么创新,而是呈现给大家更多优秀的作品,否则观众会误以为一共就是那么几十首。

结果怎么样呢。开场的《入城式进行曲》先让气氛浓重起来,原本前来享受新年氛围的人们突然被带入一种所谓的“仪式感”。第一次“入围”的《维也纳壁画圆舞曲》算是亮点,加上穿插着维也纳图书馆、博物馆诸多内景和一些壁画,让我感觉音乐增加了维也纳文化的不同维度。其他的曲目无论新旧皆乏善可陈。至于穆蒂的指挥风格,褒义说是中规中矩,古色古香,庄重典雅。偶有老夫聊发也不见少年轻狂,实话说,就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早就有人对这个“音乐神话”提出了质疑与批评:难道和蔼可亲的维也纳人就不能多演出些施特劳斯家族以外的作品?为什么只能在华尔兹的旋转中迎接新年?据说组织者已经选出2019年的执棒者,德国指挥家蒂勒曼。有人期待他加入瓦格纳的作品,马勒的作品,理查·施特劳斯(与圆舞曲家族毫无关系)和布鲁克纳的作品。说明观众对岁岁年年的施特劳斯家族的曲目早有麻木甚至反感。但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传统允许改变吗?

提到维也纳,人们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华尔兹。从1847年12月31日维也纳郊外那场近似于狂欢的新年音乐会起,这个传统至今已经延续了一个半世纪。“在欧洲,几乎没有一个城市像维也纳这样热中于文化生活,听不完的音乐会,过不完的节日,看不完的展览,举行不完的舞会,还有喝不完的咖啡……”(茨威格)。这一切与近七百年的哈布茨堡王朝息息相关,正是由于他们对音乐的喜爱才使得维也纳成为养育音乐家的天然土壤。当繁复精致的巴洛克音乐式微时,维也纳兼收并蓄了各国的音乐元素:意大利歌剧的优美旋律,北德复调音乐的谨严和南欧音乐的优雅,这些兼容成就了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以及维也纳古典乐派,音乐的繁荣几乎一直伴随着奥地利帝国的繁盛。

然而到19世纪60年代,接连的战败使帝国的大厦日渐倾覆。先是败给法国,继而更为惨烈地败于日益强大的邻国普鲁士。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欧洲同时存在着两个讲德语的王国:一个是柏林,一个是维也纳。除了维也纳人自己,欧洲人都明白哪个国家更强大。

帝国往日的辉煌虽已不在,但维也纳人仍然需要精神上的安慰与寄托,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正逢其时。在维也纳郊区的多姆耶咖啡馆里,人们认识了“华尔兹之父”老约翰·施特劳斯,虽然他只是乐队里的小提琴手,但乐队演奏的都是他的作品。之后,他的三个儿子中的小约翰·施特劳斯更成了圆舞曲之王。无论是国事家事,婚丧嫁娶,华尔兹弥漫了维也纳生活的各个角落。

换句话说,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成了维也纳社会生活的真实写照,维也纳风情的音乐读本:在帝国臃懒的夕阳下,《维也纳森林》依然郁郁葱葱;拥挤的咖啡馆里,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们显示着各种各样的《维也纳气质》;《醇酒、女人与歌》延续着上流社会的狂欢盛宴;在快速波尔卡旋转的中弥漫着维也纳人表面的《无忧无虑》。无论什么纪念活动,都会有合适的华尔兹。对于喜欢咖啡和甜食的维也纳人,华尔兹就是他们提神醒脑的精神甜点。

1916年,随着弗朗茨一世的谢世,一个老牌帝国成了欧洲无足轻重的小国,甚至欧洲文化中心的位置也开始慢慢转移到巴黎。然而维也纳人的内心充满了对帝国的眷恋。帝国虽倾,但音乐之都的文化传统还在,歌剧院、音乐厅和咖啡馆还在,华尔兹还在。最终,这种缅怀与记忆的固定形式落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成了维也纳文化的标志性的历史记忆。如此才使得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延续百年,使得这个承载着维也纳人光荣与梦想的传统难以改变。

曲目做微小的调整是可以的,但必须符合奥地利人的趣味。所以除了施特劳斯家族的华尔兹之外,人们偶尔可以听到兰纳、苏佩、齐雷尔等人的少量作品。每逢一些纪念的年份,还能听到莫扎特和勃拉姆斯的名字。改变只能是点缀和调剂,而非本质的替代。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早已成民族的文化生活档案,作为文化的记录而不允许更改。每逢新年,人们可以在这个繁华落尽的世界里因华尔兹而找寻到些许心灵的慰藉。在这些华丽舞姿和深深的回望背后,曾经的辉煌似乎仍然令人依恋不舍。

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一成不变的做法,使得人们多有不满,审美疲劳也难以避免。有些爱好者已经放弃了这个传统节目,改为去收听收看柏林除夕音乐会。想来维也纳不是一个文化排外的城市,因此才吸引了四方八面的作曲家。莫扎特最为辉煌的十年在这里度过,这里也是贝多芬的第二故乡。1861年,28岁的勃拉姆斯也从北德的汉堡来到了这个城市。他愿意吸收维也纳所有的音乐风格,包括华尔兹。

初到维也纳的勃拉姆斯目睹了正发生的城市巨变。上千名海军士兵正在推倒环绕整个维也纳的老城墙。代替原来那狭小的老城墙是一个范围更大的圆型大道(the ring)。自拿破仑战争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百二十年中,各种力量逐渐从奥匈帝国转向了由普鲁士王国发展而成的新德国。在这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进展过程中的背后,隐藏了许多十九世纪维也纳人的无奈。正因如此,他们需要这个新环形路,以及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来为他们鼓气。为了庆祝维也纳老城墙即将被辉煌的环形大道而取代,老施特劳斯创作了“拆除波尔卡”(Demolition Polka)。而其他作曲家的音乐则没有这个帝国文化回望的功能,他们的作品可以成为其他正规音乐会的曲目单,但却无法进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岁末年首,维也纳斯特劳斯管弦乐团在保加利亚为20多个国家协会和传统保护组织举办了音乐会,藉此为“维也纳圆舞曲”申遗做最后的努力。终于,“维也纳圆舞曲”被有关方面正式写进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藉此,圆舞曲更是当仁不让地成为奥地利文化不可或缺的代言。《蓝色多瑙河》将继续流淌,《维也纳森林的故事》会不断讲下去。对于奥地利人维也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但世界各地20多亿人口,当此时刻年年不断地通过电视收看转播,所为何来呢?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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