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着魔的都是心病

17-08-10

Permalink 06:44:46, 分类: 佳作转载

让我们着魔的都是心病

关于“麻木树”

大玻璃窗外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今天罕有地翻起大风。相比之下,原本已经很安静的疗愈室便分外平静。麻木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叶,念起冰岛的大风。想起出走冰岛,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她习惯每天早上回到“麻木树”后一边喝茶一边工作,茶是Te亲自为她冲泡的。今早接过他递来的白瓷茶杯后,她笑着说:“啊,现在才发现,这么多年我的早饮,来来去去都是墨黑的。以前是Espresso(浓咖啡),现在是熟普洱。”

Te笑眯眯地步出麻木的房间,连嗯一声也没有。静默是他令人安心的存在方式。他在想:“她之前喝的Espresso哑淡无光,现在的老树普洱茶可是暗里发亮,如她这一年来的蜕变。”

Te是个非比寻常的造型师,他天赋阅人的眼光,能替人脱胎换骨,帮人发掘原本属于自己的美丽。他还拥有特殊的“茶疗读心术”,可一眼看出你正在经历的内在蜕变,匹配跟你同频的茶,让你在茶人合一的体验中,平静地感受重新和自己对碰上的惊喜,生命从此不一样。

这,正是麻木一年前在冰岛刚认识Te的那天亲身体验过的奇迹:换上她从没想过能与自己匹配的发型和面貌,在镜前与自己对望了足足三分钟也无法说出话来,几近震惊。当她稍微回过神来时,Te已端上一杯刚泡好的“蜕变茶”到她跟前。看着茶汤在古董小黑茶杯里袅袅冒烟,泪水都要跑出来了。

创伤前,麻木是一位知名的精神科医生,被业界誉为“全城最冷艳的年轻心理名医”。她处理过很棘手的精神困扰个案,每每触及病人最深层的痛处。那个时候的她会细心聆听他们的个案,一针见血地做学术的分析,让每个病人离开时取走大包药物,仿佛已是她能给的最好的治疗。现在想起来也感到脸红和羞愧,人生的伤痛、复杂的心理,怎能只靠药物治愈?那些死结,都是由无数千丝万缕的际遇和心念一点一滴纠结而成的。每个人一生都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痛,人都是从伤痛中成长过来的。

“麻木树”是麻木和Te三个月前从冰岛回来后一起创立的疗愈工作室,由两人的中文名字合并而成,是结合疗伤、造型和茶疗的工作室,或者叫它疗伤茶馆更为贴切。

麻木特意在工作室设置了一个“茶吧”。她特别喜欢“吧”,原来自小便有个心愿,希望在酒吧当“吧”女,只因她喜欢听故事。那些在酒吧流连的青春岁月里,令麻木动容,离开家不像家的怨气世界,来到黑黑的密室,音乐和烟酒混合的异域,对于那个年纪的她而言,世上应该没有比酒吧更传奇的国度,能排解回家的死寂和空虚感。每一个走进来买醉的人都确实带来了大大小小的故事,即使跟她无关,有时甚至有点沉闷,也是好听的故事。说穿了,不过是因为听者和说者都活得太空虚。

那些年头,麻木的心里只有让她心跳加速的酒,提醒她还拥有能运作的器官,至于茶,应该是和世界关系很好的人才喝的水,平淡到像没有活过一样。本来,在激情与平淡之间,哪个年轻人会追求后者?待真正和茶结下不解之缘,该是她和Te在冰岛的第一次相遇。

在“麻木树”,麻木和Te有清晰的分工:麻木负责疗伤,发掘受疗者深层的伤痛根源,引导身心疗愈;Te负责为疗伤后的客人从发型到妆容重新设计造型,并量身订“泡”属于他们的茶,洗涤身心。他相信,每个人一生中总会遇上和自己当下的人生历程匹配的茶,他叫作“蜕变茶”。他笑称提供的服务是从“头”再来,洗“心”革“面”。麻木装作有点不满:“重头戏好像都落到你那儿了,我都不重要啦!”其实她心里万分感恩:洗心革面能内外兼善,一直是麻木希望完善的整合治疗方向。难得遇上对的人成全了她这个心愿。说白了,没有Te便没有“麻木树”和重新上路的自己。

这个大风的早上,麻木一边喝着Te为她温柔地泡的甘草老树熟普洱茶,一边处理一个准客人的疗伤预约。突然手机的留言提示声音响起,是一个月前结案的客人Angel传来的信息:

Angel:麻木早安,很想告诉你,这个月我平静地感受到脱胎换骨的重生体验,衷心地感谢你和Te为我带来的一切。

麻木感动地微笑。像Angel这种愿意重新上路,真心改善自己的个案,在麻木的临床疗愈经验里,属于少数。来找她求助的人很多,多到需要严格地筛选。麻木为希望到“麻木树”寻求治疗的人定下了接见的条件:必须下定决心从头再来,承诺付出具体的努力,彻底重组和改革人生。没有比这更坚定的自爱决志。

对于还未准备好,或者被她看穿骨子里不是真心愿意为洗心革面而付出的人,有时也不得不狠心地回绝或终止见面。时间有限,心力有限,缘分有期。这是她三十二岁的人生中的一个深切的醒悟。

遇上冰岛茶人理发师

……

冰岛的第十天。

该逛的地方已逛过,该待的咖啡店也待过了,没劲参加环岛旅行团,只想少安排生活,漫无目的地待一会,仿佛一生都没做过这 种事情。

不外如是的冷感反应并不是没有意外的,麻木来到雷克雅未克 后,最吸引她的东西不是什么,竟然是公车。她有坐公车的爱好, 记忆中求学时期最喜欢盲目地跑上一辆公车,让它带自己去一个不 知道的地方,沿途看没有预期的风景,到终点站后走进没有预期的 环境里,好不过瘾。可是,可以让自己没有预期地浪荡过活的日 子,到实习和行医后便停止了。每天赶忙的工作,电召出租车成为 御用私家车,试过累到在出租车上倒头大睡,幸好没遇过坏司机。 可能是跟自己在街上散漫行走的频道相近吧,这儿的公车竟勾起了 她年轻时代的回忆和兴致。终于有样东西能打动她了。

这里没有地铁,没有火车,连公车也较少看见,好像住在这里 的人都喜欢自己开车,或徒步或骑自行车。像她一样等上半小时漫 无目的地坐公车的旅客大概百中无一。这儿偶尔会看到有趣和随性的公车站,她看过有的站牌随意挂在一支灯柱上,也有免费Wi-Fi甚 至手机充电装置,方便等车的人上网打发时间。可她习惯等车时不 上网,她更喜欢抬头看风景,因为坐着等待时看到的风景跟行走时 看到的不一样。

她记得几天前坐公车经过一家蛮有特色的理发店,记不起名 字,公车已飞快驶过了。不知为何,她心里牵挂着那小店。目前的 长发是疯狂工作后的结果。出走前本来想修剪一下,可时间安排不 上。今天心血来潮想理发。到底是因为惦念着那小店,还是真的心 血来潮想理发,身为心理师的她也摸不清楚潜意识里的真想法。不管了。来到冰岛后,“不管了”三个字悄悄地变成了她声控自疗的 方式。她不正是为了这三个字而出走的吗?

在冷风里呆呆等了三十三分钟,鬼地方,慢活不是不好,只是 在冷风中慢着活等的话,事实上是有点要命的。公车来了。幸好认 路一直是她的强项,她记得那家店大概在哪个路口,到站下车,再 往前走五分钟左右便找到了。

理发店的名字很简洁:Te Hairdressing(理发店)。

Te应该是冰岛语吧。推门进去时才看到木门上有两行字,上面 是冰岛语,幸运的是下面有英语翻译,意思是“敬请预约”。啊糟 了,会不会白来一趟?麻木祈祷今天能顺利理发。推开店门,传来 小风铃的细碎浪语声,麻木马上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感,那是儿时 在京都的家每天听到的风铃声,像走进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竟然莫 名其妙地想哭。人生走过三十年,累到为停下来不惜放下一切成全的 出走旅程,却反而像是为了给自己重拾回家的感觉。天呀,麻木深深 地吸了一口气,闭目三秒,睁开眼睛时,被店内的世界迷住了。

这家店不可能是理发店,与其说是一家店,不如说是一个小花园,眼前是满室不同颜色的、圆圆的花:鲜红的、橙黄的、粉红的、偏白的,种植在店中央的尖顶玻璃天窗下面,自然的日光从顶端晒进来,染满一片花海。花海旁边是两张松木茶席长矮桌,各放置了一个小巧的茶壶,左边是黑紫砂壶,右边是柴烧上釉壶,壶旁边各并列着四只小茶杯,黑黑的,旧旧的,非常雅气。用来烧水的是侘寂风味的中古黑铁壶。在北欧地方遇上东方茶盏,说不出的亲切。难道这家店是东方人开的?

麻木不由自主地走近花海,被花的美催眠了,正要伸手轻抚一朵鲜红色的花时,一个男人从花海后面的小屋无声地慢步出来。随他而来的是一股清澈如雪山泉水能穿透人心的香气。高个子,东方人,乱中有序的黑短发,称身的淡茶色汉服下面是淡蓝色水洗破口宽腿牛仔裤,浅灰色厚毛袜及日式人字拖鞋,低调地帅气。在冰冷国度里邂逅东方茶席、花海暖房和谜样香气男,应该是幻觉。明明是家理发店,店名旁边确确实实用英文写着Hairdressing 啊。

香气男的笑容比花更迷人,看见麻木,他低声地问:“Chinese(华人)?”麻木点点头。他便笑得更宽容,马上用中文说:“她们叫冰岛罂粟。”

他指着麻木正想去摸的花。

“罂粟花?”麻木问。

“是冰岛罂粟,跟可制成毒品的罂粟不一样。先喝茶,再理发,怎样?”香气男像跟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或老客户说话一样。自从踏进这家谜样的花房后,麻木的感观已变得不由自主,乖巧地点头听从指示,内心却很清晰自己正在做什么,感到安全和信任,愿意打开自己,不用固执或隐藏什么了,像被催眠的状态。到底为何她会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神秘地进入催眠境界,在她离开冰岛时也无法搞清楚。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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