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说谢晋

我喜欢看电影，尤其喜欢看谢晋拍的电影。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我们乡下，那时候，一个村子一年也就放一两场电影。想看电影，通常得跑几里夜路，到邻村或很远的村子去看，大冬天亦是如此。那时没有电话，全凭口信。有时，大冬天，跑几里夜路，到了那儿一看，黑灯瞎火的，没电影，白跑了一趟。没关系，一帮人说说笑笑地又折回来。有时，一部电影看几遍，也不烦。

在中国，不管你是爱看电影还是不爱看电影，不知道谢晋或没看过谢晋电影的人恐怕不多，当然，看过谢晋所有电影的人我想也不会太多，我就是那种看过但没看全的。看过谢晋66年以前获奖影片《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的，都说不错，但我没有这个缘份。《春苗》，我是在75年看的，那时只看故事，不记导演，不知道是谢晋拍的。《春苗》主题歌《春苗出土迎朝阳》倒是哼了许久：“翠竹青青哟披霞光，春苗出土哟迎朝阳”。《天云山传奇》是我真正看的第一部谢晋电影，第一次对反右有了不同的了解，不同于教科书和两报一刊的了解，也开始喜欢谢晋的电影，喜欢石维坚（罗群）、王馥荔（宋薇）、施建岚（冯晴岚）、仲星火（吴遥）等演员。虽然后来听人说施建岚不会演戏，她演的冯晴岚，我这个外行觉得演得还蛮不错。《牧马人》是谢晋拍的第二部与反右有关的电影，我是怀着期待看的，看后觉得没有想像的那么好。思想上，《牧马人》没有超过《天云山传奇》，淡化了反右对右派的伤害，人为地制造对当局的感恩戴德情绪。影片中，当朱时茂演的许灵均和丛珊演的李秀芝成家后，银幕上出现一对狂奔的马匹，我以为俗气了点，不像也不该出自谢晋这样的导演之手。《高山下的花环》讲的是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故事，那时李存葆的同名小说已是家喻户晓，要拍好《高山下的花环》难度很大，非谢晋莫属。谢晋也不负众望，演员有老艺人如童超（雷震）、王玉梅（梁大娘），也有新艺人如唐国强（赵蒙生）、斯琴高娃（杨改花），更有新面孔如吕晓禾（梁三喜）、何伟（靳开来）、盖克（韩秀）。该片获第八届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就是观众对谢晋的认可。《芙蓉镇》是谢晋拍的第三部与右派有关的电影，根据古华的同名小说改编，影片大胆刻画了芙蓉镇的各式人物在那场大革文化命的运动中的众生相，发人深省。该片同时获得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和电影百花奖，姜文获男演员奖，刘晓庆获最佳女演员奖。有人说这是谢晋的扛鼎之作，实不为过。

我看谢晋的最后一部电影叫《最后的贵族》，记得谢导曾扬言要凭此片得奥斯卡奖。虽然没有获奥斯卡奖提名，我还是借来看了，也很失望，更为谢晋难过，莫非谢导真的江郎才尽了？既使作如此想，也无需夸什么海口呀，你得奖后再吹也不迟啊。后来，听说谢晋还拍过《鸦片战争》、《老人与狗》、《清凉寺的钟声》，不过我都没看过，既没时间，也没兴趣了。

过了许久，我看到一则报导说，张艺谋声言他拍《十面埋伏》是冲着奥斯卡奖的，我自然地想到了当年谢晋的夸口。不禁失笑，张艺谋别是谢晋第二吧？不出预料，《十面埋伏》也未入围奥斯卡。我借来看了，是忍着看完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我暗自发誓，从此不再看张艺谋的电影了。前一阵子，我的一位好友向我推荐《满城尽带黄金甲》，直说黄金甲怎么好看，并主动借我光碟，我不为所动，拒绝看。实在是不敢看，怕再次失望。

最后一次看到谢晋的消息，已是今年十月份。消息说，2008年10月17日傍晚，谢晋到上虞参加母校春晖中学建校100周年庆典。第二天早上，服务员发现谢晋已经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他的人生路。谢晋的电影在中国常常引起争议，宣传部的人不喜欢谢晋，但观众喜欢谢晋的电影。中国电影史上会有谢晋的一页，那一代中国人也忘不了谢晋，因为谢晋和他的电影已是他们记忆的一部分了，任谁也抹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