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四月的蔷薇在一夜间开满院墙，那些粉红色的花朵把我家的小天井装点得春意浓浓。这才是四月之初，清明节就快到了，天井里的绿色让人一样地把握不住易逝的春天。
　　今年我在天井里不光是种上了两株人面竹，还种了清藤和蔷薇，兰草更是占据着天井不小的地方。如今清藤像被春天急促地牵着往前走，顺着红砖墙疯狂地攀沿着，嫩嫩的叶子透过大好的春光，让人感觉到生命是多么的顽强。一夜间开放的蔷薇，是那样的艳丽，那样的让你不知所措，因为你所看见的过程是那样的短暂，这又像是我们易朽的生命。
　　清明后天就到了，可不见细雨，不见路上的断魂的行人。突然骤升的气温退去了人们臃肿的衣服，一下就穿得少的人们显得格外单薄，无力抵御越来越多的病菌，那些病菌在空气里，你的身体上，你的网络中，随时都会给你以致命的打击，让你防不胜防。这样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给观音上香，给花草浇水，吃茶并把玩自己闲适的心情。天刚微微发亮，窗外树上的鸟儿就把我叫醒。我上完香，为逝去的人祈祷，为这平安的日子祝福。竹子开时换叶，清晨已长出的竹心上挂着亮晶晶的露珠，透过客厅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看那些嫩绿的叶子，粉红色的蔷薇，和静静的幽兰真是一种享受，日子恬淡，让人无所用心。
　　四月的阳光让人感到慵懒，让你想着去享受这明媚的春光。当春光撒满我所喜爱的小天井，照在我刚泡上的一杯明前出的上好的银芽时，我一边品茗一边观赏玻璃缸里的鱼。这让我不由地想到，在城市里的人都是受压迫的人，他们被冷冰冰的钢筋水泥的楼房所压迫，被如潮的广告所压迫，被各种噪音和污染所压迫。人们没有自己的多少空间，大多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没有了绿色植物，没有了那种与自然交流的机会，都疲于奔命。于是都就没有闲适下来的心情和那些植物对话交流的时间了，而庆幸的是我有同那些我所养的各种花草交流的机会。我每天都关注着它们，打理它们，给它们浇水，和它们处得像朋友。我看着牛马藤长出嫩嫩的叶子，感觉蔷薇在一夜间开放又很快陨落的悲壮，人面竹换叶的过程，是一种生命更新的过程，在这样的过程中老死于地的枯叶落得满地都是，春泥是它们最好的去处，是新生命的不可获缺的养料。汉金莲好看的颜色点缀着小小的天井，它们都吸引我让我关注它们的成长。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享受到的不只是植物给我带来的视觉感受，而更是一种生命在被关注的那一刻，自己也被万物所关照着。当你有了一颗平静的心，当你能面对一些东西而不动声色，当你对山水、植物情有独钟，你会在这个被诸多东西压迫的世界里，找到自己，找到你所想要的。这样的东西是你一生都奢望的，是沈从文的散文，是东山魁荑的画，是一颗觉悟了的心。
　　四月，这是一个迷人的月份。这个月不适宜远行，水陆俱不可往。它适于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关照自己，关注那些和自己一样的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生命。在时空交错的花园里进入时间的迷宫，进入四月的内部，进入广大的内心。

2000．04．12竹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