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槐居

五槐居　
　
丁醜年桃月，家從城南遷來五槐居大約有一 月的光景。初來時，門前院子裡的枯枝敗葉橫七豎八，亂石堆上野草叢生。經過 一些日子的打理，如今的五槐居卻是滿目的青翠，樹上樹下清一色的槐花，早已 是另一番景色了。
　　五槐居屬三合院民居。前有五棵槐樹環抱於 大門前，居中還栽有一棵翠柏，這正應了民間傳說中的門前栽槐三世昌盛的說法 。進門左側，便能看見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僅能看見一小片白色的天空，以舉 嫩綠的樹梢和樹梢上風所留下的痕跡。　
　在這樣的季節，細雨總是下個不停，我便時 常坐在非常安靜的書房聽雨之聲落入天井，落入門前的庭院之中，這顯然是人生 的一大快事。窗外，雨隨著和風斜飛窗前，白色的槐花飄落的樣子，真讓人感到 一種莫名的憂傷。春季的雨水帶著潮氣，從書房裡天花板上滴落而下，帶著新鮮 的空氣和春天裡的某種活力，仿佛要滲透到我的生活之中。正如孟秋之時，我的 兒子將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並會茁壯成長。一個寂靜的早晨，鳥兒啾啾地鳴叫， 雨聲很美。就在這樣的臨風飄搖的雨聲中，我會擺上棋盤，白色和黑色的棋子落 在棋盤上。書房裡朱砂窯變的香爐正燃起一柱裊裊的青煙。窗外蒙蒙的細雨中夾 雜著一朵朵白色而清香溢人的槐花。槐花飄落的那一刻，我手中的棋子也象槐花 一樣的飄落，棋盤上的棋子被我隨意地擺放著，成為一局非常生動而細致的棋。 　
　某一天在五槐居的槐樹下朋友相聚飲酒時， 其中一朋友喝至高興處，端著清末的紅樓夢酒杯對我說：“你身為五槐居的主人 ，為何不泡上一瓶槐花酒呢”。於是，一天清晨，我起得很早，在地上拾得一些 粘滿露珠的槐花，將它們放置玻璃瓶內，菜加上純正的糧食釀出的白酒，我聞到 一股幽香，一個讓人陶醉的清晨。　　要是天氣晴朗，在撒滿陽光的院子裡，我就 會抬出那小巧的豆木躺椅，妻子也會抬出她那明式小靠背椅，一同在院子裡小憩 。這時，正好又有友人造訪，我便用同治年間，繪有喜鵲鬧梅圖的蓋碗茶杯，沏 上一杯清明前的毛峰或泡上一碗上好的雀舌。這正應了精美古朴的漆器茶船上的 那句：清品可待佳客。小登上時常放著的是清人趙汝珍所著的《古玩指南》，明 代大隱者高濂的《遵生八箋》和一本《金聖嘆批才子古文》等書籍。　
　要不就去打理一下那塊巴掌大的菜園子。再 過二三個月，我所栽的那些絲瓜、苦瓜就會成熟，就會彼此糾纏不清。有些時候什 麼事也不幹，只是望著頭頂繁茂參差的樹枝和滿樹白色的槐花，想象著五槐居一 個個有星空的夜晚。

（１９９７．４．１５，五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