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

    连续几天，一颗心都是在疼痛里煎熬着。

    8级强震，让汶川这个本来也许不起眼的四川小县城骤然间举世瞩目。

    80年代初，当我还是个未满20的年轻姑娘时，我就在成都以及成都郊外的青白江居住过。近到青城山、都江堰，远到邮亭铺、大足县......后来又几度入川，90年底去的则是重庆。

     好酒。好朋友。以及那么清灵明媚的好山好水都让我这个江南女孩子从此醉、一生爱。

    而这个汶川，我实在不曾熟悉过。直到在地图上发现这个刚刚发生如此强震的地方离成都那么近，才真的惊动了心魄。

    12日下午2时28分汶川地震。意外而惊喜的是，晚上在MSN上先见到了成都的青年画家“无言以对”在线。虽然只是网友，却也是我在萨奇中国当代艺术访谈聊天室工作时的同事，他担负的是发展美院学生艺术家在萨奇画廊注册的工作。地震当晚他就在线，也许这能够说明成都的问题不大。

    我们于12日晚22点50分起的部分对话如下：

黑沨：无言好，在成都吗？

无言以对：在。姐姐好。

黑沨：地震影响大吗？

无言以对：吓死我了，完全以为房子会垮掉。

黑沨：有房子倒塌吗？真为你们担心。

无言以对：绵阳、都江堰、汶川......里面很惨。确切消息绵阳各县死了有3000多人。

黑沨：是啊，7.8级，都赶上唐山大地震了。苏州都有震感。

无言以对：现在由于天气原因进不了汶川，没法救援。

黑沨：......小心余震，注意安全。

    13日晚，成都诗人李麦在QQ上也向我报了平安。聊天记录如下：

李麦：昨天地震发生时，正在21楼的办公室，突然大楼开始摇晃，很强烈，就像要倒了一样，办公室的人喊“咋的，地震，快跑！”我还镇定了一下，但确实摇晃太厉害，迅速跟着疏散。大街上都是人，都聚在大路中间，四周的建筑物那么不稳定，有的出现了裂痕，有的玻璃、花盆掉下来，真的很恐慌！还好，有惊无险，回家后发现饮水机倒了，书架上的瓷瓶摔碎了，这才感觉到真的发生了地震！太恐怖了！城市，在一夜间让我们怀疑，没想到成都这个天府之国竟然这么凶猛。现在地震感基本已经过去了。成都可能要在3、4天后，才能恢复正常。 哎，你们那边有感觉吗？

黑沨：要在高楼大厦上才有震感。我没感觉到。但看了很多的媒体报道，触目惊心。

李麦： 其实这些建筑还靠得住些，我发现成都垮塌的几乎都是砖混结构的。

黑沨：还会有余震的，你们要格外当心。

李麦：成都真的很恐慌。

黑沨：能想象啊。一个那么安逸的城市，也会有如此灾难突如其来。

李麦：但凡动土太多的，必有灾祸。广东也是。

黑沨：苏州也是啊。现在还在造轻轨。

李麦：破坏了地理格局、地层，会有报应的。

黑沨：为了造轻轨，苏州的干将河已断流，待轻轨建成后再改为轻轨上方的水渠。水城的概念和面貌也在颠覆中......

    看来地震对成都的影响真的不十分严重。但我还是记挂着同样也居住在成都的他。迟疑再三，还是给他发去了短信，很简短，七个字。他的回复也随即来了。也很简短。也七个字。

     平安就好。我这才在心里真正微笑了一下。

     但更多的是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内心叹息。珍贵的默契，绵长而遥远的挂念。相识二十多年，相见时却既错过了时节也错过了华年。思念得那么深刻，错过得近乎荒诞。一次礼节性的、场面上的握手，如果不是我当年的年少无知，至少在涵义上，是否会产生天与壤之分别？

    身逢乱世，城或会倾国或会倾，但错过的相望在空前的大恐慌里更会是奢望。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是闲云，他也更是野鹤。何况，是大爱，就不会拘泥，不会纠葛，相互间即或仍有关怀，也早已一个闲如云，一个野胜鹤。忽然定格的一次相望，也是从容又淡定，绝不掺一丝纤尘，绝无奢望。

     ......知道了朋友们都平安，心里却依然平静不下来。电视里、网络上的灾难画面和信息，真的让人无法不痛心、不愤怒。被豆腐渣工程葬送的孩子，被冷血的体制毁灭的幸福，善良到令人心疼也让人失语的百姓，让我一次次潸然泪下。

     凌晨了。

     今起三天是“举国哀悼日”。

     这是真正的国难，我哀悼，为这个国家里善良百姓们深重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