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痴的精神

08-03-07

Permalink 19:15:32, 分类: 我的随笔

如痴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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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绪斌油画:《如痴》)             


    那么多黑暗的线状物,蔓延、纠缠成占据了几乎整幅画面的令人窒息到近乎绝望的背景。 

    这就是我们这一类人的生存背景。

    这也是王绪斌的《如痴》向我们所揭示的大时代背景。

    但是,就在这令人绝望到几乎会丧志的被丝丝缕缕的黑暗所杂乱地纠缠着的背景里,他用他的画笔,用他的精神,将一个似精灵如火焰一样孤独、飘逸、也因此分外夺目的形象,从这样的生存背景中不屈不挠、如痴如醉地挣脱出来,自由自在地飘离而去。

    作为真正的同道,我们能够一目了然:这其实是一种多么艰难、痛苦的过程。

    可绪斌兄用他天才的画笔和技艺、深刻的思想和智慧,让我们的身心能与其一起充分地分享、甚至体验到这种惟因如痴而终获自由的无上快乐和美感。

    在为之震撼、为之沉醉的同时,我也深深地陷入了对自我的反省之中。

    和绪斌大哥是20多年的老朋友了。初识他的时候,我还是刚满二十的年轻姑娘。那时,在苏州的艺术圈里,我以诗而名,他则以画名。因为我当时主编着几个地下诗刊,我们就开始了一些最初的合作:他为我的刊物和我个人的诗集设计封面并插图。我当时主编的地下诗刊里,汇集的都是中国80年代非常优秀的一些诗人朋友的作品,而他们也因此对王绪斌的作品有所了解并赞叹不已。

    第一次去看王绪斌的作品,是在他旧居的小阁楼上。一个很小的黑暗的阁楼,那就是他当时的工作室。也因为他那些出色的作品,那小小的阁楼其实是古城苏州一块很大的亮色。 

    今天看来,尤其如此。

    真正被他的作品所震撼,是在他的新房里。有一次,因为要去粉刷他未来的新房,他途经我家时,就用自行车带着我去看他在新房内的作品。

    那时,绪斌兄在一家工厂的宣传科工作。他结婚的新房,是厂里很陈旧的“接龙房”,一个门进去,总共两间昏暗狭小的单间里,要住的是两对新婚夫妇。

    可是,当进入绪斌未来的新房,当他把灯打开,我完全被惊呆了:长长的一面刚粉刷过的雪白的墙壁上,是一长幅美仑美奂的剪纸画。那种灵动,那种飘逸,传递给我的是一首天堂牧歌般的印象。我从中已经读出了这个后来成为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之一的画家对艺术对自由如痴如醉的热爱、追求和渴望。

    是的,如痴如醉,我非常了解,这实在是绪斌兄二十多年艺术创作的一贯品质。

     二十多年来,他的生活状态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琐屑、嘈杂和不如意。即便是20世纪80年代,在今天的人们眼里,那是一个抒情的年代,其实,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真正执著的理想主义者都是孤独的极少数,任何时代的群众所追逐的都是带有各自时代特征的功利的东西。文化艺术圈也毫不例外。那种不理解,那种隔阂乃至不容,甚至也来自于我们朝夕相处的家人,我们的亲朋。也正因如此,我们更无法逃避,甚至必须时刻面对。我们的热情也往往因此无处投奔。

    尤其是今天,当我们置身于一个完全的商品经济社会,周遭的压力尤甚,周遭的诱惑也更大。虽然,就绪斌而言,就我而言,就极少数真正的同道而言,许多的诱惑可能并不能构成诱惑,但压力却无疑空前。这些压力,来自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既有物质的,更有精神的。在这二十多年间,哪怕是以前看似纯粹的我们的小圈子,也因此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分化。真所谓大浪淘沙,能真正执著的、真正坚守的,其实已所剩无几。

    而所剩的,也因此更见纯粹。

    大概有10年的样子了,绪斌所在的单位和苏州其他许多国有企业一样进行了中外合资,他被调离了宣传科,成为了一名车间工人。收入更加微薄,饭碗也因此岌岌可危。再后来,他的妻子也下岗了,家里还有一个正在求学的儿子。一家三口的生活来源就指望着他了。这也是他《双人。碗》的主要创作动因。

    这几乎已是绝境。

    早在八九十年代,绪斌的画已经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如果和大多数人一样,走商业化运作的道路,经济上应该不成问题。可是,绪斌是个执著于品质的艺术家,虽然作为一个平常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有着家庭责任感的男人,他极其需要物质的支撑,但当二者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他的选择却是不二的。

    因此,他所承受的压力和不理解是常人无法体会的。而让我尤其敬佩的是,许多在别人看来不可能承受的东西,他总是能默默承受,在许多对于别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坚持的地方,他却永远义无返顾地坚持。就我个人而言,个性里有许多宁折不弯的成分,而绪斌大哥,他的个性里更多的是一个“韧”字。因为这种“韧”,他的“不弯”,他的坚定,不需要付出“折”的代价。只要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原则去自由创作,其他的东西、各种各样的遭际,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安静才能做事,只有平安才能做事”。在这次英国萨奇画廊对他的访谈中,他所说的这两句话对我起到的作用可以用“振聋发聩”四个字来形容。

    我们同生长在水一样灵动的苏州,水,赋予我们的创作以同样的灵气,但真正从水的流动与变通、水的淡泊与浪漫、水的柔韧与执著里汲取那么多对我们生命、对我们创造有益的东西,我自承远不如绪斌大哥。

    只有具备了如痴如醉的执著精神和浪漫情怀,才能排解一切嘈杂、躁乱和黑暗,将它们争取为际遇的相对平安、环境的相对安静,才能化一切生活的腐朽为艺术的神奇,才能“做事”--自己的一生的主旨。

    二十多年来,我和绪斌大哥一直维系着一种深刻而纯粹的友谊,我们见证了彼此的个人成长和艺术成长历程。在此过程中,我们一直互相欣赏、互相鼓励着。特别是我,非常惭愧,我不会被任何生活的苦难压倒,却总是被女人的弱点局限:太多情,太缠绵,有太多的杂念,太心有旁骛。甚至因为这样的弱点,几乎听不到自己内心的声音,甚至几乎断送了自己的创作生涯。每当这些时候,总会听到作为大哥的绪斌的提点和鼓励。就算是搁笔不写的十多年间,绪斌的眼里,黑沨永远是个优秀的诗人,哪怕在我自己也全无期待和信心的时候,他对我和我的作品永远有着一种非常坚定的期待和信心。

    今天,我能重新沉浸于自己的写作,和绪斌以及其他好朋友的鼓励和支持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最近的十年间,即使和苏州文化圈少有往来,我和绪斌兄的走动还是时不时总有着的。只要有他作品参与的画展,开幕式也一般邀我到场。只是,由于天性,我基本不愿在公众场合露面。由于深知我,他也是从不勉强的。虽然如此,在热闹过去之后,他们的画展我也总是不大肯轻易错过的。特别是近年,他也更愿意把我们对作品的交流限于一个极少数朋友座谈的极小范围内。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大象无形系列》,是在苏州十全街的清源画廊内。那是一次我和苏州艺术圈少数几个朋友非常愉快的交流、会晤。只有绪斌、画家刘平、冯晓东和清源的老板张峻在座。应该说,《大象无形系列》给我的震撼是空前的。它让我再次看到一个杰出的艺术家对于艺术的创新精神和对于生活的哲学思考。

    面对自己的生活大象,也正如绪斌大哥说的那样:我们都必须要用宁静的、理性的方式来处理背景,化解对实在的执著,让生命荡然任自然。

    而这正基于一种对艺术如痴如醉的执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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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是痴心已去的意思。

明哲,是亮度较高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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