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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沨

十年。不能释怀的十年

十年。不能释怀的十年

09-06-26 10:37:33

 

我的随笔



十年。

又是十年。

十年前在郑州,在那家星级酒店,是怎样的我,穿越了茫茫的时间终于走到了你的面前呢——

长头发。

大眼睛。

银白色衬衣。

深青色休闲外套。

深青色格子长裙。

没有了20岁的青春青涩,而是带着30多岁女人的迟暮而深邃的青色近距离走进了你的视线。



满屋子陌生的脸。满屋子早在一本本油印或铅印的诗集里互相熟稔了的名。

我的眸,当然地,只和你的眸对视。



迟到了将近10年的对视。

只因为迟到了将近10年,我们今生的交集就注定只能定格在这样的默默的对视里。

迟到了将近10年的握手。

就因为迟到了将近10年,我们错失的彼此的温度也注定只能一刻交握在指掌间。



通了将近二十年的信,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陌生而熟悉的朋友们讶异了。

你点头,微笑。

他们竟也因此有了一刻的默然。



哦,满座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我们的曾经故事么?

他们,也都知道你曾经对我的牵挂和期待么?

那么,他们也都知道我对你一向的辜负了。在走进这扇门之前,我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地无地自容。

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个背弃你逃离你的女人,这个原本不配站在这里的女人,这个更不配把手交在你手心里的女人,如今就在他们审判一样的目光里站着。

无处逃避。无从逃避。



你温情的目光久驻在我的脸上。

看到你一如既往的欣赏。如欣赏我的诗一般地欣赏着我。

听到一声极低的喟叹不易察觉地发自你的内心。

与无限低徊在我心底的那一缕惆怅相交汇。

通过我们久久接触的指掌,彼此清晰地在内心里听见。

手掌间有错过的温度。心灵里有彼此阅历的沧海桑田。



相信一见钟情吗?

但却是迟到了将近十年。

生命原是这般仓促。迟到一瞬,都可能是一生就此蹉跎。

十年光阴,生命里所有可能的花朵都早已经萧萧凋落。

你的注视,原本该是我可能拥有的最绮丽的一朵。



迟到了将近十年,此一刻你终于落座在我的身边。

遥远了将近十年,此一刻我们的距离终于这么近。

因为我的迟到,因为我的辜负,原本的最近,也无可挽回地成了最远。



知道你继续在用心暗暗打量我。

继续有欣赏。

继续有喟叹。



——沨儿,今晚,我请你吃饭。

这句话,引起了满座的起哄。

一张偌大的酒桌,就此高朋满座。的确是高朋,昔日的诗歌界、今天的图书界,在座的都是重量级人物。

照例,你落座在我身边。

杯盏交错,再次领略你纵横四溢的豪放大气、你的诙谐幽默。每每转向我时,永远是一份关怀和温情。

终于明白,如此丰盛的宴席,原不只在招待我,为我接风,这一桌的重量级朋友,你原意在让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关照我的生意。

你希望我尽可能把我在生意场上的每一步走得尽可能顺意。一如既往,你在竭尽你的所能,将你所能给予我的都倾力给予。

于是,我对你,注定又增添了今生无法偿还的许多亏欠。

我向你频频举杯时那不自觉的暗自垂泪,在我面前如此细心的你,都察觉了吗?



第二天,酒席照旧。

不知朋友们都怀着怎样的心思,围绕酒桌的座席居然各自照旧。

“好像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该坐在哪个位置上嘛!”有人把这种发觉说了出来。大家直望着我们俩哄笑起来。我羞得满脸飞满红云。悄悄瞥你一眼,声色完全不动,神态依然自若。

多了个胡闹的朋友,说今天的酒席由他买单,昨天是你为我接风,今天该由他来请沨儿喝酒。于是,胡闹的他,硬着把你挤过一边,抢着坐到了我的身边。

很多胡闹。很多戏耍。而我,是那么地心不在焉。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我惊讶于那么豪迈的你,视线一再越过热闹关注到我身上。我惊讶于你对我其实的了解。越过热闹,我们的目光始终在彼此的寻找和挂念里相遇。

漫长的一生里,也许我们只有这样珍贵的两个短短瞬间可以这么近在咫尺之间。



酒阑席散。胡闹还在继续。看在你的份上,我不得不应酬下去。在关键的时刻,我只能用你来当挡箭牌。对着那胡闹的朋友,我说出了我们的故事。

那人大大地惊讶了。

但也正是他,你当时的狱中难友,对我详述了自90年4月你们被捕后的种种,92年春天你出狱后的境况。其实,有一部分也是我直接参与并深刻了解的。甚至,哪怕我当时离开了重庆,远在了深圳,从你的狱中来信里,我依然对一切知之甚详。

知之更详的,是你对我的期待。

为什么我最终选择了逃离呢?说起来我是个诗人,但至少在1992年,我不希望我的情感和生活,再和诗人相关联。在当时我的眼里,诗人意味着极度的自私狭隘、极度的偏激低能、极度地不务实际。圈中人,我希望仅仅局限在圈中,而不与我个人的生活牵连。

但是,今天,终于走到你面前的时候,终于和你对视和你握手的时候,我知道我完全地想错了。



“胡闹的朋友”这时完全没有了“胡闹”的想法。

他惊讶于我和你的关系。也惊讶于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金钱、名气,这个女人全部可以置若罔闻,这是或者凭借着金钱和名气至少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他,已经许久不习惯的了。

悻悻离去的时候,他拨打了你的电话。我冷眼并且冷颜面对他的愚蠢之举。

他走后,很快,你的电话来了:是谁要见我?哦,是沨儿呀。抱歉,正好有朋友来,我实在走不开;我不过来了。

我原知道你不会来。我们的故事原该这样在该终止的时候终止。事实上,当年就已经终止。你不会让它继续。无论是为了不伤害我,还是基于别的考虑。

这也让我如释重负。其实,我盼着与你的单独面对。我也怕着与你的单独面对。

在你面前落泪吗?向你忏悔吗?作一番解释吗?

无一不是愚蠢之举。



回到酒店,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潸然落泪了。

看到我因为眼泪而狼狈了的妆容,女伴说:二渠道就是这样的。就是一个染缸。你很纯洁,但你必须适应。

她其实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泣。

然后就说到了你,她说她看得出你始终都在关怀我。

于是,我的泪更流淌得一如潮涌。



翌日,就是和你们分别的时候了。

胡闹的那个朋友,始终对我耿耿于怀:都是江湖儿女,为什么不能随缘聚合。

我冷冷答道:随缘聚合,也要有缘才能聚合;若是无缘,谈何聚合?

没想到你居然甩出一句:呵呵,你道都是江湖儿女,人家认为自己是公主呢。

我愣愣地看着你,一下子不能明白你话中含意,无限委屈涌上心头:是了,你始终是在怪我,我当初对你的逃避和辜负,想必你认为我是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公主,而不是和你一样的江湖儿女。



分别的时候,明察秋毫的女伴说:看不出来么,其实,他一直是在试图保护你。

回到苏州,你在电话里证实了女伴的判断:沨儿,我其实一直担心你被他伤害。对那人,我很了解。

我笑了起来,回答道:怎么会?

没有对你说出口的是:凭他?也配伤害我?若不是因为顾及到他是你的朋友,我根本不会在酒席之后跟他走。既跟他走,我怎么会没有行为的分寸。除你之外,这世上,我会情愿和别一个人有情缘的交集么?永远不会。

对你说出口的只有“怎么会”这三个字,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有那么多、那么多。



郑州以后,一年,两年,因为生意的往来,我和你在湖南、南京、北京等地都有过短暂的聚会。但是,再也没有机会走得那么近。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聚、匆匆而散。无非是找你结账,续订下一笔生意。

随着生意的终于结束,这种短暂的相聚也终成了永远的离散。

“有假期的话,选择成都吧,”一次短信联系里,你发来这样的话语。

难了。不会有假期。我这样回复你。内心再一次被惆怅填满。

不止是假期的问题。我心里想,还有岁月的问题。岁月在覆水般流逝而去。沨儿已经在岁月里老去。十年前,沨儿或许还有些迟暮的美丽,现在的我,怎能再站在你的面前?



哪一个本已迟暮的女人,再经得起十年的沧桑巨变?

十年的沧桑,在你我之间,横亘的是一条岁月的鸿沟。

因为爱,因为美,我更不能逾越,再也不能逾越。

十年,再是十年,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深深的祝福,才能将岁月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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