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03 18: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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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随笔
不用夸张,就可以说,在我所居住的旧金山湾区,每天晚上至少可以听到一声枪声响起,午夜的China Town更是个让人谈虎色变的地方。
在这样的新闻背景下,当一个人走在路上,怎么不会吓得瑟瑟发抖呢?
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却使我彻底打破了对于美国治安问题的恐惧。好比朋友家中有一只骷髅,每次你见到它都惊恐万状,直到有一天你无意中触摸到了它,从此你和它就成为了朋友,即使成不了朋友,你也可以抱起这只骷髅吓吓其它的胆小鬼。
那是一个晚上,我在旧金山喝醉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已在街心花园的石阶上睡了一觉。启明星正在天边耀眼地闪耀着。尽管是一月,但对四季如春的旧金山说来,这又是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
人醒了,宿醉却还没全醒。就这样,我在地铁口遇到了黑人哈辛。
哈辛告诉我,今天是星期天,要到5点45分才有头班地铁。看看时间才4点,于是我邀请哈辛一起去喝酒,哈辛一脸兴奋地跟着我就走。
一路上,我看到路旁的廊柱下,几乎所有档风的好地方都被流浪汉占据了。
我问哈辛是做什么的?哈辛说,他在马路上卖皮鞋。
我给了他一根烟抽,他回赠我一枝细长的雪茄。
味道不错。
走到一个拐角处,哈辛突然脱下身上的滑雪衫,将它放在垃圾桶上,走了几步,又折回到垃圾桶旁,将滑雪衫摊开,撸平。
“你这是在干什么?”
哈辛冲着我笑道:“这样,别人见了就会知道这是一件好衣服,还可以穿。”
借着路灯光,我看清楚哈辛留着一把大胡子。
我问他去过中国没有?他说去过北京,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Wang Nan”的姑娘。哈辛开始不断地说起“Wang Nan”, “Wang Nan”这个名词。哈辛是肯尼亚人,祖父一辈才移居到美国。他说,他马上要乘地铁去伯克利朋友家,下午时再和朋友一起来摆地摊。哈辛的摊位就摆在Market街,那是旧金山最热闹的地方。
但我们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喝酒的地方,哈辛说,其实在我们刚刚遇见的地方就有个“77”店,那里有啤酒卖。
在加州的马路上喝酒是犯法的,不过,趁着夜色的掩护,这是一个好主意。到了“77”店后,才发现那里的酒已被锁起,在加州,许多商店一到午夜十一点,就不准卖酒了。
哈辛说,他饿了。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现钞,却被营业员拒绝,原来他手上的这张钞票当中有一个被火烧坏了的洞。
既然无法请哈辛喝上一杯,那么这顿早餐我请。当看到哈辛狼吞虎咽地吃着的时候,突然,一阵不安向我袭来。我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夜行人、滑雪衫、被焚烧过的钱币,这三者之间应该有一种联系。
当我们一起坐在地铁上,这时候,我已完全醒来。雪亮的灯光下,我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个Homeless,一个流浪汉。
地铁开动了。
当我再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流浪汉的时候,看到哈辛正一脸真诚地望着我。
谁会害怕这个黑人流浪汉呢?
尽管以后我和哈辛也没有成为朋友,但从此我却知道了,我害怕的只是自己心中的一个概念——流浪汉。而午夜的China Town,那就更不用说了,它其实是我们所有华人最好的朋友,这当然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王一梁
写于2008年3月3日
阿拉米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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