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长得就是帅。虽然,日常生活中,陈接余只是街边一个卖烟的小贩,但是当他作为一个封面作家出现在一本文学刊物的时候,我不由地惊叹道:是的,作家就应该有这张面孔!
我第一次见到陈接余——那时候他叫梦雁,居然穿着一件风衣。在八十年代,这是最帅的象征。我对他谈起民主,他笑。我感到没意思,于是转换话题,谈起作家在广场上的魅力,这是一呼百应的魅力,他依然还是笑。
他那时候的面孔还不像现在这么黑。早在见到他之前,我曾听到过一个传说:他有许多抽屉,一个装萨特,一个装德里达、还有各种结构主义的书,当他需要使用哪个作家的时候,便把抽屉打开。
他告诉我,有人说吴俊荣疯掉了,因为他居然号称收到了西蒙的信。西蒙是当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一个学法语专业的人和一个法国作家通信,这在今天是稀疏平常之事,但那是在八十年代。
我和陈接余真正的友谊是从九十年代开始的。他称我父亲为“王老”,让我笑得肚子疼。他那时候正在谈女朋友。他说,他和女朋友看电影看到一半时,便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他笑。后来我的语言变得恶毒了,我说,像这种女人打打死算了。他还是笑,写了一篇《我不能伤害我所爱着的女人》。
其实,我是看不懂陈接余作品的。每一次当我认真想读下去的时候,都让我气得怒发冲冠。但是他的才华确实使我难以忘怀,比如说,他工作的地方闵行,在他的小说里,这个闵行便变成了“渴市”。他说,我要写一部小说,叫《老报废非凡的一生》。我说,你不必写了,光有这个名字就够了。他那时候在做油库管理员,有个美丽的女同事。一天,我去看望他时,顺便问道:“你那女同事呢?”他说:“她去搞性活动了。”这时候,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陈接余就有这种本事,把重大的事情以稀疏平常的手法表现出来。
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听众,但是在小酒馆里,陈接余开始对我说八十年代的往事。一小时过去了,我张大着嘴巴说:“说呀,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我真得弄不懂,他居然有这么出众的演讲才华,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作品弄得这么晦涩?也许他真是中国的乔伊斯?
王一梁
写于2008年17日
阿拉米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