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最相似的是四季,这棵树绿了,那棵树秃了,都是重复。“昨夜西风凋碧树”——树掉光了叶子是一夜间的事……一夜间你望出去,那棵树不是昨天的树了,去年甚至更远的那个时候又回来了。任何一个秋天都不是从日历上撕下的,日历上撕下的是纸,不是落叶。
那天,一个朋友见了我说:“你怎么一下显老了。”两年没见面的朋友,在秋天刚一见我就说“你老了”,那感觉真像是一个深秋又加上了一个深秋。回家照镜子,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改变,也许是因为自己难以察觉,或者于我而言那种改变还称不上改变。我打算把那个人的话忘了。
但又怎么能真的忘记。人总是要老的,改句别人的话:或“老”于泰山,或“老”于鸿毛,该老就老。我不知道会老成什么样。以泰山和鸿毛来选择的话,我觉得自己哪一样也做不到。我去过泰山,游人很多,有独自攀登者,有结伴的游人,也有挑夫。我觉得自己老成泰山很不确切,你没有那么大的负载力。老成鸿毛也不太容易,我想过,要做鸿毛那样的人,大概其位置该在薛蟠和贾宝玉之间。我理解的鸿毛,主要是轻,做一个有分量的坏人也许容易些,不厌其烦地轻下去却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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