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鬼说狐
近日复读《聊斋》,良多趣味。忽忆往昔所遇二三事,颇近鬼狐,戏记之,增人笑耳。
之一
某女,名绛妃,年十八,美而慧。教于某校。校近鄙野,院空旷,古树林立,北角青砖危房数排,一操场阔大,其余则乱草萋萋,覆荒冢累累。每遇节气,便有里人焚纸拜祝,至暮,满院鬼火荧荧,纸灰漫漫。
秋,校苦于人员剧增,便欲于南院筑新舍。所掘尽白骨乱圹。入冬,筚篥独宿于新舍,有内外间,女居内。夜常寂寂,然胆大,只觉清净。房门走扇,不能销,每夜辄以椅倚之。
是夜,大风起,雪漫漫,女早息。忽夜半惊醒,闻声“嗒嗒”,又伴以断续“哧啦”,仿佛人翼翼敲门,不耐,又推门推椅摩擦地面之声。女大骇,毛发顿竖,不敢少动,白骨乱圹鬼火纸灰俨然旁近,心曰:此命休。
良久,其声又起,顷刻又止,一如前,若其人如门外三思。如是者三,仍未有异象,乃思:若为鬼,何需门入?若为人,陋门破椅亦不可当。胆渐壮,遂恂恂起,出,则见房门仍闭,罅隙处雪光荧荧,一窗尽白,惟风声掠过,向声息全无。
异史氏云:所谓鬼狐,皆人之幻也;心若无鬼,有鬼何惧?
之二
某女,名绛妃,淑而达,有子三岁。虽略有咏絮才,却乏相夫道。夫家王姓,琅琊世家,最旷达,好游乐,迷于棋局,常夜以继日,不归,女不以为意。
某秋,居于某所,亦为校园。院内巨杨森森,四周墙垣低矮。墙北一河如练,逶迤东去,岸多杂树,蒙络摇缀,时夹巨杨,虬屈嶙峋,已近枯死,忽于梢出两三枝,枝上悬五六叶,颇诡谲怪异。墙东为杨树林,林下为墓地,新坟旧圹连绵。如此,仿佛校园亦为墓地河畔,惟一墙隔耳。
某夜,夫又不归,女揽子独眠,门虚以待夫。夜半,忽惊醒,闻“呵呵”声。大惊,仿佛见驼背弯腰老者,目光荧荧,边咳边西向来。女不敢动,轻抚子,正酣睡。看门,不少动,惟帘上树影婆娑。未几,声又起,衰老沧桑,闻者惨然。女细听,其声仿佛左右。遂遽然开灯,一地茫然,全无一物。起,伏地巡视,见橱下有荧光如豆,细观,则一巨大刺猬,猬甲尽张,正炯炯视女。不禁冁然。
逡巡良久,无从下手。后以锨小心除之,出,扣于一大盆下,时,月色皎皎,秋风飒飒,疏叶萧萧,阆无人声。
旦日,视盆下,空无一物。
异史氏云:狐能为仙,鬼能作祟,焉何猬不能通神乎?止不知猬幻人形,为帅哥乎?为美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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