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师

07-06-30

Permalink 20:25:35, 分类: 落葉小集.小說

孺子可师

慕紫莉回到家里,见到九岁的儿子,脑子里才容得下其他念头。

起居室少了电视机和音响器材,空荡荡的令人很不习惯。不过也该换新的了。八年了,色彩怎么调还是偏红,老爷机。录像机也落后了,换个八百块钱的倒不错。玻璃。难怪总觉得凉风拂面。那可是临街的窗子。真是明目张胆。……叮当?

叮当!

“妈妈,”国栋抓住慕紫莉的手摇了摇,“警察来了。”

警察在屋内巡查一番,就拿着纸笔悠闲地说:“看样子,是爬窗口进来的。你说说看,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慕紫莉说一件,警察记一件。她说到四百元的项链时,儿子插嘴了:“妈妈,那金链是三百块。”

“你懂什么!──别听他的。”

“是三百块嘛!爸爸上次回来的时候去唐人街买的。我看到他给了三张一百块的票子。那人还说免税。”

见警察望着她微笑,慕紫莉有点尴尬。“他说得不错,金链是三百块钱,”她接着说:“但我在链上加了一个一百块钱的翠玉坠儿,合起来就是四百块了。”

她瞥了儿子一眼。他仍不服气,但没说什么。

这孩子,没得说,就是老实得令人担心,怕他将来走出社会没法跟人家竞争。诚实是美德,但保护自己也不算缺德。这年头,老实人不一定当得上美国总统。从小给他讲故事,教他诚实。当年见他自动承认是他摔坏了爸爸的手提电话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言教身传!言教身传当然会有效果!

效果?这就是预期的效果?

慕紫莉瞧瞧儿子。他依然不服气,就是不说什么。

没得说,这孩子!平日放学回家,总是做完功课才看一个钟头电视;遇上喜欢的电视节目想看下去,也要老老实实打来电话求你批准。今天也是多亏他打来电话,才知道家里出了事。家里没人就是麻烦。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的就像搬家一样抬着电视机录像机……

“对,录像机也不见了。”

慕紫莉说毕,见警察笔尖停留在纸上,才意识到他在等她说出价钱。以前在办公室里听有经验的同事说过,保险公司永远赔不足,所以应该报大数。多报百分之三十。不能贪心。六百块。不能吃亏。八百块。国栋在看着。六百块。做人要对得起自己。八百块。国栋。多少年了,还记得华盛顿砍倒的樱桃树!

“警察先生,”她肯定地说:“六百块。”

1991.7.9

___后记___

这篇小小说是有模特儿的,“慕紫莉”是“木子李”的谐音,“国栋”是“Gordon”的译音。(卑诗省省长Gordon Campbell在温哥华当市长时访问香港,当地报纸把他的姓名译为“康国栋”,我看后大笑。温哥华以前有一位华裔国会议员叫李侨栋,旧同事的儿子若叫李国栋,说不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呢。)

“慕紫莉”当年在我们公司的接待处工作,我中午十二时上班,在刚回公司的头一个钟头之内不忙,见她也不忙,就常常拿着一杯龙井去找她聊几句,后来还和妻子一起成为她的太极拳师弟师妹,因此对她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多。有一次听她说起家里遭小偷破窗入屋盗窃,其他同事七嘴八舌教她如何向保险公司报失,我突然想起她儿子独留家中也不会瞒着她多看电视之事,于是构思《孺子可师》。回家吃完晚饭,我走入书房,把虚构的故事写下来,次日交给加西版《星岛日报》。后来,这个极短篇分两次刊登于枫林版,分别在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九日和二十日见报。

写那篇东西的时候,我在听京剧。写到慕紫莉在心里打仗,正好听到在空城前面犹豫的司马懿高叫一声“众将官”,接着听到他垂头丧气地低声吩咐:“收兵,收兵。”于是,我在收篇时让慕紫莉模仿那位魏国都督的口气,可惜不得神韵。

事隔多年,我家也有窃匪光临。到警察前来查案之时,我才发现他们只略询失去哪些财物,并不细问失物价值,因此知道自己的小说大有漏洞。

这次让慕紫莉再度亮相,也不是不能逼她改口,但警方现在还没抓到窃匪,想必没有兴趣重录证词。改口……不改口……国栋……“国栋”现在已当了教师,我不知道他目前在哪些孺子面前言教身传,但总是觉得他童年纯真的眼睛仍在望着我。我,我……我不要慕紫莉为我遮掩了。我坦白:当年替她乱写证词的背后黑手,就是我伸出的。

晓临(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485.php)
20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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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源自: 一叶金枫
咋说什么你都有过思考和观察?
07-06-30 @ 21:17
评论源自: ingrid · 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309
而且是严谨的思考,仔细的观察。。。。
07-06-30 @ 21:29
评论源自: 曉臨
评论源自: 一叶金枫
咋说什么你都有过思考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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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林中長在林中,甚麼木木都有機會觀察,就是沒見過金楓樹。你有金楓的照片,就請貼一張上來吧。
07-06-30 @ 21:30
评论源自: 曉臨
评论源自: ingrid · 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309
而且是严谨的思考,仔细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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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鑽牛角尖?說我要在雞蛋裡找骨頭?
07-06-30 @ 21:35
评论源自: ingrid · 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309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到善于观察的文人有点怕怕
07-06-30 @ 22:44
怕被人观察那一定有什么···勾起我极大好奇心了···严格地讲叫头盔心理···
07-07-01 @ 00:02
评论源自: 曉臨
评论源自: ingrid · 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309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到善于观察的文人有点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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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善於觀察的文人就怕怕,看到我就不怕了?我看到你亂闖紅燈也會抓拍下來貼到網上去的。
07-07-01 @ 00:13
评论源自: 曉臨
评论源自: 逸立 · http://www.mmmca.com/blog_yili/index.html
怕被人观察那一定有什么···勾起我极大好奇心了···严格地讲叫头盔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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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給你看出來了,你確實善於觀察。
07-07-01 @ 00:17
评论源自: 清清小河
漂亮的美文.欣赏!
07-07-03 @ 02:48
评论源自: 曉臨
评论源自: 清清小河
漂亮的美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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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清清小河!但願大人都不失赤子之心。
07-07-03 @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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