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医疗制度

07-08-15

Permalink 14:47:33, 分类: 散文, 我看我看

我看医疗制度

以前常弄点花草放在杂石园里,近日懒病复发,不来耕耘,却有人以为我要罢工了。其实,这个园子小,又设计成lazy garden,园主没必要兼任雇主,园中因此不会出现中文报纸写的“进行”罢工“行动”情况。突然记得自己是园主,又想起园中什么事都是自己干的,侄儿侄女来了也不帮帮叔叔的忙,所以觉得我应该属于自雇阶层,以“雇员”身份罢手不干,还是要以“雇主”身份接手来干,那怎么会罢工呢?

不过,近日没在园中胡说八道,也许会给人罢工的印象。那么,今天就回杂石园找话题吧──可是,赤日似火烧,花草半枯焦,风花雪月不合时,不如信步逛邻园……我听见有的博友谈到加拿大的医疗服务,有的提到中国大陆的医疗事务,那就跟着谈谈医疗服务吧。日间看过医生,我可不是无病呻吟。

星期二下午二时十八分,我满头大汗的走进医务所,比预约时间迟了三分钟,因为医务所迁址后我没来过,找错了地方。但是,实际上也不算迟到,因为我在候诊室等到二时三十分,家庭医生才走进来。

和我打招呼后,他就问我有什么事,听我说左足踝有一肿块,看了几眼问了几句就说,那是腱鞘囊肿,也叫腱鞘瘤,英语叫ganglion。我说我本以为是血瘤,他就一边替我量血压,一边告诉我,血瘤是红色的。“血压正常。体重……”他看到了职员几分钟前写下的数字,“重了六磅……转过身子,掀起衣服。”他把听诊器先后放在我后背左右肺叶的位置上,听完了又叫我转过身子,然后听我的心跳。

我听他说一切正常,就问他腱鞘瘤要不要切除。他答道,这么小,没有人会替我动手术。接着,他又说,为安全起见,他要让我去照X光。在他填写X光检验单的时候,我说我右前臂有一微凸的黑色小圆点,并问他会不会是皮肤癌。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老人斑。”

听说自己有了老人标志,我不高兴了,但想到那不是皮肤癌,更想到或可利用那标志作身份证,去享受种种老人利福,不由得高兴起来。消除了年老的心理压力,记性就好起来,想起有一位朋友说过,她的家庭医生每次只准她问两个问题。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家庭医生有没有同样的限制,但已不好意思再去找问题来问他,于是说:“我应该来作全身检查。等一会儿去找你的职员预约时间,下次再来。”

“你没有什么事,”他在另一张纸上填写,“我写纸条让你去验血,发现问题再找你,没有问题你就不用来了。”把X光检验单和血液检验单递给我之后,他在病历表上作了记录,就让我走了。

走出医务所,我向附近的X光检验所走去,在等绿灯过马路的时候看了看表:二时三十九分。走了三四分钟,就走到X光检验所的接待员面前,把检验单交给她,再拿出医疗保险卡让她记录号码,然后向她打听,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接待员是不是还在那里工作。她说那位同事正在吃午饭。我告诉她,妻子以前在那里当过X光检验员,我因此认识那里的一些职员。

我认识的接待员知道我来了,就出来跟我打招呼,见我问起她的同事,就告诉我,一些人走了,另一些还在。这时已轮到我照X光,她就说去叫我妻子的旧上司来和我见面。我刚爬上X光机下面的平台,妻子的旧上司就走进来,跟我聊了两三分钟。他走后,X光检验员替我拍了三张X光照片。我在X光检验室外等了一两分钟,等到确知X光照片已拍成功,才跟那里的职员道别。这时,我又看了看手表:二时五十三分。

计算一下,我发现这次求诊过程相当短,从约定出现于医务所的时间到离开X光检验所的时间,仅仅过了三十八分钟,而那个数字还包括走路和闲聊的时间。医务人员在我身上花的时间不多,但该做的他们都做好了。我这么快就解决了求诊问题,可能是因为这一天求诊人数特别少,但估计平日的情况也不会太糟糕。

已四年没去看过病,我几天前才知道,要看家庭医生不能当天预约,当时很不高兴。要当天看病,可以去walk-in诊所,但我还是喜欢让自己的家庭医生给我看病,因为他了解我的病历。因此,我上周五一大早就打电话去预约时间,没料到他最快也只能在本周二下午给我看病。

上周六,我和一些老朋友在我的家庭医生家里聚会,我对他说:“我左足踝有肿块,昨天打电话预约,要找你看看,想不到要等到下周二你才有空档。”他答道:“星期二有时间给你,那已算快了。”

其他朋友听说他是我的家庭医生,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这些人相识之时早已各有家庭医生,而他当时还在读大学,没有人想到他会取代我原来的家庭医生。我也想不到,只是有一次在他家里提起原来的家庭医生姓名,就听到他说:“你一定很久没看病了。梁医生已退休多年,他的病人都交给我了。”

现在,那位朋友已不接受新病人,因为忙不过来,尽管他星期六也工作。其他朋友见我们说起医疗的事,纷纷在声明不是针对他之后批评家庭医生。有的说家庭医生只准病人问两个问题,有的说家庭医生看病只花五分钟。

在众人围攻下,那位朋友沉着应战,让我们听到另一面的说法。“诊断一般的病,”他说;“五分钟就足够了。但是,你们不要小病就去walk-in clinic,有疑难杂症才来找我。”

“你们不能多花一点时间吗?”

“那么多的病人在外面等着,怎能在一位病人身上多花时间?不过,发现有问题,我们也会仔细检查。”

“为什么不让病人多问几个问题?”

“时间有限,你咳嗽,我就替你治咳嗽。不是紧急的问题,你下次再来找我解决。诊断时间长了,轮候时间就长了,病人预约等得太久,又不高兴了。”

“温哥华的医生到哪儿去了?”

“医生也会退休啊。”

“医学院不是年年都有人毕业吗?”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自己不开诊所,而喜欢在walk-in clinic工作,每天干八小时,周末出去玩,去滑雪,去享受生活。”

谈到这里,又有老朋友来了,大家就改变话题了。

想到那天的交谈,我对家庭医生的看法有了改变,不再认为他们不在病人身上多花时间完全是因为诊金按次数计算。看来,这里要有更多的医生才能解决问题,因为我们不能要求收入丰厚的年轻医生加班。但是,医生增多,每天有机会求诊的人就会增多,省政府的医疗开支也会增多。省民都想缩短诊治轮候时间,可是,并非人人愿意加税。

有人认为私营医疗制度可以解决诊治轮候问题,主张省政府允许私营医院开张。但是,公共医疗保险计划的受保人去求医,私营医院会一方面向他们收钱,另一方面也向省政府收钱。省政府的医疗开支是有预算的,如果把钱分给私营医院,用于公立医院的钱就会减少,公营医疗系统的诊治轮候问题可能会更加严重。如果私营医院只向病人收费,不向省政府收费,我是不反对私营医院与公立医院并存的。

我不知道私营医院和公立医院在中国大陆是否并存,但在博友的文章里看到,有人在公立医院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就要付近二十万元人民币的医疗费,我想一想就胆战心惊。谁能担保自己一生无灾无难?一般人在中国大陆大病一场,岂不是要卖房子?何况有些人连房子也没有。

在加拿大,我们很幸运,无论贫富都不用为住医院花一分钱,因为我们有全民医疗保险制度。虽然我们在向政府交税时,在向公共医疗保险计划交保险费时,已经付出代价,但那代价大家都可以承受。

我认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穷人的生命和富人的生命同样宝贵,文明社会不能因为一个人没钱而使他失去基本的医疗服务。基本的医疗服务,即社会有能力提供的医疗服务,应该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若有人不满足于基本的医疗服务,他可以自掏腰包,但不能让别人付出代价。

有些人精于算计,总想付出最少,得到最多,得偿所愿便沾沾自喜,无法达成愿望便郁郁不乐。我刚才在想,四年才看一次医生,拍三张X光照片,还要验一次血,省政府替我付出多少钱?那个数字和我四年来通过交税交医疗保险费而付出的医疗开支相比,到底是大是小?想了一下,我就不再想下去了,因为孰大孰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身体还算健康。一个人在公立医院里白吃白住白治病,留医两个月应可赚回两辈子贡献给公共医疗系统的金钱,但在这种情况下,付出最少而得到最多并不值得高兴。若能年年付出,一辈子得不到回报,我反而会非常高兴。假如当上第二把手,我不希望别人祝我九千寿无疆,倒希望大家高呼:祝木木副统帅永远健康!

2007.8.14,午夜

___后记___

也许是社会主义思想作怪吧,我喜欢加拿大的全民医疗保险制度。在这种制度下,这里的居民不论贫富,都可以享受基本的医疗服务,富人不会因大病而破财,普通人也不会因久病而破产。但是,这种制度本身也有弊病,因此引起争论。争论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的从全局着眼,有的看眼前利益。我喜欢说理,但看到医疗制度问题那么复杂,想说理也没能力说出什么道理,所以只好盯着身边琐事。

题目中的“我看”似要发表高论,其实只是谈我在现行医疗制度下看到的鸡毛蒜皮以及听到的片言只语。有些理论听起来头头是道,但我有时觉得那是纸上谈兵,反而不及身边琐事实在。

晓临(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485.php)
2007.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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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臨雜石園

霧裡看花,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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