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五千块的英文

前些日子，北京的表妹告诉我说她花了一万五千块钱报了一个英文班。听到那个价钱，我几乎昏倒，要她把课程和教法传来看看，我实在不相信有什么英文课可以值那么多钱。结果，自然是不值，但是小表妹就信这个邪，我也没有辙。自然，她期待这笔投资能让她在将来跳槽去外企，挣“大钱”，于是我闭嘴，不再打击她的积极性。不过，我依然觉得这个价格几乎是抢劫。

一万五千块，至少对我来说是很大一笔银子啊！表妹的工资，也不过才一千多(自然，她有爹妈这个小金库做后盾，跟我们这些没人可靠的，是不同的)。当然，那所学校的卖点，是由外籍人士执教。可这些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士，很多母语并不是英文，说起英文来，口音重得化不开；还有一些，虽然母语是英语，但是发音带很重的地方口音。有一个朋友花一大笔钱送女儿去念外教班的口语，结果学回来，是谁也听不懂的带着澳洲某一个偏远地方口音的“标准英文”。自然，那花了钱的母亲，是不知道的，我也不忍心说穿。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那外教能说标准的英文，也不见得会教书，相比之下，很多有经验的“本土”英文老师，教学的质量，会强很多倍，价格，也便宜很多。不过，这年头，表妹他们这个岁数的人大概是不会考虑什么物美价廉的，越贵，他们觉得越值，所以，想卖东西给他们，尽管开价，只要让他们有个物有所值的错觉就行。

据说现在连卖菜的小贩都在疯狂学英文，至少媒体是这么说的。这实在是让我大大地不懂，难道他们想去美国卖菜不成？不然，学英文，有什么用呢？再四处看看，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处没有英文的地方了。

于是想到骄傲的法国人，或许是与英国人世代为仇，至今抵制英文。去法国，如果不会说法文，真的不是太方便。那些法国人，明明会说英文，也不会好好搭理你，非得你恭恭敬敬蹦出一句哪怕自己都不懂的法文才行。

更夸张的是加拿大法裔聚居的魁北克，竟然有闻所未闻的语言法和语言警察，用来捍卫法语。如果哪个店子胆敢在招牌上放英文或其他语言，马上就会有语言警察找上门来，轻则罚款，重则牢狱之灾，因为法律规定任何招牌都只能用法语。无怪乎非法语人士纷纷逃离蒙特利尔，昔日北美巴黎已风光不再。

法国人对于法语的坚持固然过于夸张，可我们中国人对自己的语言，却也太过不珍惜了。

其实，这些年来，中文可是在全世界大发烧。中国明星喜欢穿印着洋文的衣衫，可此间的洋哥洋妞，却以穿印着汉字的衣服为时尚。当然，多半印的，都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单字，穿的人，也很少会知道字的意思。不过有的设计确实得很美，充份体现了汉字那种内敛的美。几年前，一个白人小伙要去做刺青，央我把他的名字翻成中文。我很认真地用好几种字体打印出来给他选，刺好以后，很自豪地伸出胳膊给我看，赫然一个美丽的繁体“卡尔”。没有问过他怎么想要用中文刺青，十八九岁的孩子，多半是时尚吧。

洋人在中国教英文淘金，可在此间教中文，却真的没有听说过有人发财的。冬天的时候闲来无聊，在网上贴了几个教中文的广告，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来邮件问，竟然已经到了排不过来的程度。只是，绝对不敢辞了职花全部时间去教中文，那必定是饿死了结。用朋友的话，我收那点钱，花那么些精力，几乎等于在做慈善，还常常动不动就免费。曾经下决心要来合理收费，不然宁可不教，可是终于做不到。最近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热情地想学，而且雄心勃勃地要花一年时间攻下中文，因为她有个理想，要在十八岁之前去中国作演员。那是个越南裔女孩子，长得很甜，至少我觉得，应该是可以作演员的。问题是，她没有钱，估计也就是麦当劳打个小工吧。我一感动，就回说：只要你愿意学，-------这下文，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写出来，给自己的理由是：就算传播一点中国文化吧。

想来想去，大概还是我们中国人过于好客，过于谦虚吧。人家想学你的文字，就受宠若惊，还提什么钱。哪象洋鬼子，在我们的地界上，还颇为蛮横地对我们说：要学英文，留下买路钱。而我们，也就认了。

这一万五千块的学费，着实让我不平衡了十分钟。不过，照旧那么几乎免费地教着我的中文，只是在嗓子冒烟，四处找胖大海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自虐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