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壮壮的寂寞

田壮壮的寂寞


2007年06月28日 深圳商报


田壮壮凭《吴清源》拿到最佳导演后，评审对他的评语十分有趣，说他“不仅是一位导演，更是一位作家和思想家，做好了承担寂寞的准备”。评委会给出的理由也是：导演忍受了影片带来的寂寞，在平凡的故事里反映出人性的光辉。

田壮壮与陈凯歌、张艺谋同学，被称为第五代导演。这几个人基本上也撑起了当代中国电影的大半江山。所以，当记者问他：同属第五代，张艺谋和陈凯歌都去拍商业片了，你觉得寂寞吗？田壮壮的回答是：我不寂寞，也没坚守什么，我是个随意而固执的人，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但不是说我得摆出多崇高的姿态来。

虽然田壮壮不愿意承认自己寂寞，但我以为，作为第五代的一个重量级人物，比起那两位红得发紫的同学，他算得上是非常低调的了。能够低调为人的艺术家，一般也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甚至，我突发奇想，寂寞是一副最好的良药，作为凡人，它可以医治我们心灵的苦恼、郁闷，也可以治疗我们生活中的伤痛——生活有时是很残酷的，我们不可能不受伤。而电影艺术家田壮壮的寂寞是一副艺术创作的良药。它使他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热闹，也远离人世间的种种矛盾、明枪与暗箭、龃龉与冲突，他可以静下心来，搞他心爱的艺术电影。

不止是田壮壮，几乎所有真正的艺术家都比较寂寞，寂寞甚至伴随他们一生。

提到寂寞的艺术家，不能不提到梵高，梵高的画是当今世界最昂贵的收藏。梵高一生穷愁潦倒，但他又视艺术为生命，而命运对这位天才画家过于残忍：他生前没有得到人们的承认，他的生命终结于自己之手。梵高最信奉的一句话就是：“作品要张扬，人且不可张扬。”这也是他寂寞人生的最好脚注。

中国画家齐白石曾说过：“夫画道者，本寂寞之道。其人要心境清逸，不慕名利，方可从事于画。”齐白石老人的话道出了艺术创作的真谛。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只有在寂寞中完成的创作，才是真正的艺术。凡为人类文明作出了贡献的人物又哪个不是如此？马克思写《资本论》用了40年；歌德写《浮士德》竟长达60年之久。司马迁写《史记》用了18年；司马光编《资治通鉴》用了19年；曹雪芹创作《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未及完稿，就离开了人世。他自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创作过程中的寂寞又有谁能够知道呢？

刚好看了一篇文章，也谈到了艺术家的寂寞。记者采访的对象顾彬是德国著名的汉学家。此次有记者问他：您如何看待中国最近掀起的“于丹热”以及“戏说《红楼梦》等经典作品现象。顾彬说：德国可能没有于丹之类的人，也没有“戏说”经典现象。文学不应该变成娱乐品。文学作品不一定要给读者带来娱乐。一个作家应该是寂寞的，如果他无法忍受寂寞的话，那么他不一定是一个真正的作家。

余秋雨也说过：“我觉得100个博士抵不过一个寂寞的艺术家。单个艺术家是所有艺术创造的杠杆，是所有艺术创造的中心力量。”我以为余秋雨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在科学发达技术进步的今天，人文的艺术的东西往往显得格外珍贵。我们需要的是那些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来的真正的艺术家。中国当代的文化艺术表面看是精彩纷呈、风光无限。但实际上是浮躁浅薄、过眼云烟。经得住时代检验的作品少之又少。

从这个意义上看，田壮壮的寂寞不仅是一副艺术创作的良药；田壮壮的寂寞还是对艺术的一种坚持与执着，是一种对历史和未来的负责的守望。只要中国还有田壮壮以及田壮壮们的寂寞，中国的艺术也就还有希望。


作者:徐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