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牛津去剑桥时，牛津的朋友耸耸肩调侃地说：“噢，你们要去另一所学校(the other university) 啊！”这是这两个学校的人彼此之间常用的称呼。牛津和剑桥，是两所可以相提并论的学府，两个学校之间还常常会产生平和的竞争。在我看来，牛津和剑桥，更像是沉稳智慧的兄长和清秀聪颍的小妹，彼此相映成辉。

我们选择来剑桥看一看，更多是因为先生和先生在事业上的几位恩师都和剑桥有过很多瓜葛。

先生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城，能够读个好大学，毕业后能留在大城市工作是他年轻时最好的梦了。然而在大学三年级时，教他专业课的G老师把他的视野引向了更加远的世界，也就有了后来先生考上王宽诚基金会的奖学金赴英留学的故事。

G老师是扬州人，和先生算是老乡。在四九年国民党从大陆撤退时，他作为一个气象兵随军去了台湾。到台湾以后，年纪轻轻又聪明能干的G老师在读大学时被公派到剑桥读博士。在博士毕业时，G老师放弃了已经在台湾建立的家庭回到了大陆。因为当时中国和英国还没有正式建交，中国在伦敦只有一个办事处。为了避免政治上的麻烦，G老师还是托的一个印度的同学去和办事处的人联系回国的事宜。年轻的G老师想着能回大陆，吃上香香的米饭，听上正宗的京剧。然而这个梦却永远的留在了剑桥。经历了大陆六七十年代的政治上的梦魇，八十年代初，年逾花甲的G老师再次离开大陆来到美国。他昔日剑桥的同学们，许多人都在美国的大学里功成名就。年近八旬的G老师和现在的妻子膝下无子，两个人惺惺相惜，在纽约的老人公寓里安度晚年。

当年先生获得奖学金后被剑桥和牛津两所学校同时录取。剑桥大学的应用数学和理论物理系非常好，研究大爆炸理论的史蒂芬。霍金就在这个系里工作。而录取先生的三星学院，则是物理学家牛顿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所以先生做梦都想来这里学习。然而让先生犹豫的是剑桥那位选中先生的导师在当时还是名不见经传。从学业的角度考虑，先生选者了到牛津去师从流体力学界非常有名气的本杰明教授。虽然他从没有后悔这个选择，但和剑桥这样的学府擦肩而过，一点儿没有遗憾是不真实的。

有趣的是，先生在牛津的导师本杰明教授曾经在剑桥应用数学和理论物理系工作过许多年。先生做博士后时的老板奎斯。噶瑞特教授当年就曾是本杰明教授的学生，而且也是剑桥三星学院的一位高材生。

短短的剑桥之行，让我和先生一起重温了许多昔日的人和他们让人稀嘘的故事。离开那里时，我不禁想起了徐志摩的那首如歌如乐的诗《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 。。。


剑桥，多少人，多少梦，都留在这里。

1993.3.

（照片后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