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是个两栖人,又教数学又教计算机。同事跟他开玩笑,喜欢他时两边都抢他,不喜欢他时两边都不要他。

说起来,大卫还是在加拿大维多利亚出生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他父母来到了美国。大卫是个白胡子老头,银白的头发有些稀疏,在头顶分散开来。大卫的脸庞十分消瘦,鼻子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我刚来时,他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的,还有点罗圈腿。后来才知道他有很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前些年他换了人造的关节,人一下子挺拔了好多。他的身体好象有不少毛病,前一阵子视网膜脱落,又进医院做了激光手术。

大卫是个十分严厉的老师,对学生毫不留情面,所以学生都很怕他,但是因为他资格老,学生也不敢说啥。有一次一个学生向系里抱怨新来的一个教师,系主任凯瑟琳二话没说就把这学生调到了大卫的班上,然后坏笑着跟我们说:“这回跟大卫上课,他就不再会抱怨了。”

大卫很风趣,常常说些让人捧腹大笑的笑话。有一次系里开会讨论在雇用新人的面谈时,问哪些问题合适,哪些不合适。大卫满脸严肃地建议说绝对不能问人家用哪种方式避孕。这个建议引起大家一阵哄笑。因为大家想起了大卫自己的笑话。大卫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的两个大点儿的孩子早就成人了。可是在他快五十岁时,却又生了个儿子,这显然是个意外。所以同事跟他开玩笑说他这辈子是退不了休了。可不是,他的小儿子去年刚上大学。

大卫属于那种比较正直开明的美国人。好些年前他做系主任时,为了系里的一个教授的事情,他跟学校的教务长吵了起来,结果教授的事情倒是解决了,可是他却让学校给撤了职。这件事儿成了我们系里的一桩美谈。前两年系里新雇了一个中国女孩,博士刚毕业,人很聪明。可能是她的英文发音不太准,学生们反映上课听不大懂。系里年终开会评估时,大卫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给这女孩儿辨护。

以前一直喜欢和大卫一块儿出外开会。因为他不仅喜欢开长途车,车上也会不停地说这说那,使原本枯燥的旅行变得很愉快。不过前年去罗德岛开会回来的路上,他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那天我们开到费城附近时已近傍晚,我心里想的是早点赶回家。可是大卫提议去到城里的一个皮萨饼店去吃晚饭,因为他太太是费城长大的,他对这里很熟悉。谁知从皮萨店刚出来,天上就开始刮风,不一会儿就开始下起了雷暴雨。车上的防雨刷开到最快一挡也已经无法把车窗上擦干净。眼前黑云压压,一个个震耳欲聋的响雷好象就在头顶上。高速公路上的车还是开得那么快。我斜眼看看开车的大卫,他好象没事儿人似的,带着厚厚眼镜的双眼目不斜视,双手紧握方向盘。我嘴上不说,心里直埋怨,黑灯瞎火的吃哪门子的皮萨,如果不去吃,我们可能就会躲过了雨头。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雨才开始小了。这时大卫才嘘地出了一口长气,说了一句把我吓个半死的话:“刚才的雨太大了,我根本看不清路,全是凭感觉开。” 从那次到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再主动找他一块儿去开会。

2007.3.

同事素描(2)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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