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怀旧 – 福1039

这次回国，在上海去了不少的地方吃饭。特别喜欢一些有着浓浓怀旧味道的老房子环境的餐馆，“福1039”花园洋房餐厅就是其中一家。这家餐馆对我还有着不一般的含义呢，因为我的幼儿园生涯，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这条曾经通向幼儿园的路，是我小时候走过的，承载了多少代人的脚印。如今，它依然静静地躺在我们的脚下，经历着世间沧桑，透视着人间悲喜。这里，曾经发生了太多的故事。

福1039附近，有很多连体的三层楼的洋房，临街的一栋，三楼的房间，曾是我八岁前居住的地方。与老洋房相联系的，还有阿娘（奶奶）。我是见识过小脚是什么样的，因为阿娘就裹着小脚，她的三寸金莲鞋子曾是我的玩物。记忆中我与阿娘并排躺在靠窗的小床上，墙上不时地有灯光闪过，那是马路上驶过的汽车发出的光，听着阿娘讲了千万遍的老虎脚爪的故事入睡。



（幼儿园的毕业照，就是在楼前的草地上拍的。记忆中的草地很大，现在却不同了。）

老洋房墙面有一整条突出部分，冬天的时候，摸着那块墙面，是热的，阿娘说那里面是老虎灶的烟囱管。而老虎灶，就设在我们楼底下。老虎灶其实就是茶馆店。靠入口处左边有一个大锅炉，一早开始，随着锅炉的启动，人群也络绎不绝地进来，很多人坐进去喝上一壶茶，天南地北聊个半天。家人是不踏进去的，有时，只是拿个竹壳热水瓶到那里灌瓶开水。



（楼外依然是木条地板，真想赤脚在上面走。）

要上楼，必须从弄堂口走进去，绕到老虎灶的背面。进了门就是木楼梯，楼梯又陡又窄，爬的时候咯吱咯吱地作响。爬完是公用厨房，我很少进去，没什么印象。印象里倒是邻里之间高八度的争吵声，常常让我又惊又怕。厨房过去是亭子间，再分两道楼梯，去到不同人家。



（走在福1039的楼梯上，脚下发出的响声，又让我回到了童年时代。）

我家是靠街的那边，阳台是镂空雕花的铁栅栏，阿娘常常在阳台上看街景。很多年后听妈妈说，阿娘有时看到我随幼儿园出动经过，喊我，我朝她看看，却不出声。阿娘就自己解释说，那是集体行动，不可以乱搭理的，要讲纪律。

底楼还有小杂货店，我们称之为烟纸店，位于老虎灶边上，小小的门面。阿娘常常给我一些钱，差我到烟纸店里给她买飞马牌香烟，和两分一盒的火柴。取了钱下楼，楼梯口灯炮老坏，黑窟窿嗵的，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不知道摔了多少回。

后来，我跟着父母去了一个地方，空旷的房间内，阿娘闭目躺着。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脚，硬硬的。那一年，阿娘81岁，我6岁。阿娘走后，我被寄养在弄堂里的一户阿婆家里，据说是因为爸爸有幸进了“五七”干校了。没多久，我家就搬到了杨浦区的公房内。想来，老洋房也象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而在里面的，却又羡慕住在公房内的，有抽水马桶有煤气什么的。

回国前，我在电话里把对老房子的印象描述出来，让妈妈很吃惊。一个人在孩提时代能记住太多的事，有时并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