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礼物

05-12-09

Permalink 07:11:46, 分类: 重游法兰西

最美的礼物

 

—— 简单的东西不一定是美丽的,但美丽的东西总是简单的。


今年圣诞,收到一份有生以来最美的圣诞大礼。
礼物很传统: 一张纸贺卡,再加两页小小的信纸,却是由二十三个学生一起动手写成的。卡片上,是书写工整、语法无误的两段法语,每一段,用一句我教的话开头——

La vie est belle,
Parce que nous avons
Une femme professeur et
Elle est très belle et souriante

Après la pluie, le beau temps
Parce que nous avons une amie et
Elle nous encourage souvent et elle nous
Apprend bien le français

信纸上,是每个人想对我说的一句话。从那或秀气,或拙稚的字迹里,感受到的,是二十三颗热忱跳动的心的声音,那声音直击人心,令收了二十多年礼物的手有点颤抖。
有学生说感觉我的“人生不平凡”,有学生说我是个“令人羡慕的人”,可爱的孩子们用了“优雅”“高贵”“美丽”“优秀”等等华丽的字眼来形容他们眼中的“王老师”,恐怕令最自恋的人都会飘然不知所措,而我,更有点丑小鸭看到水面倒影里那只天鹅的感觉——那似乎根本不是自己……
但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字里行间流露出来对法语的热爱——“您讲得法语让我觉得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希望有一天跟您一般,讲一口流畅优雅的法语,让人钦羡”“听您讲法语是一种享受”“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那样流利”“想象一下不久的将来,我们都能用熟练的法语与您对话,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刻!谢谢您,让我离这一刻更近了!”
——如果我的存在让学生感到了所学的美丽、有了进取的动力,那岂不是对我所付出的一种最好的肯定?(为了这一份肯定,这个受宠若惊的“王老师”也会再接再厉!)

而那满满两页纸上,另一反复闪现的字眼,更令我开颜——“微笑”(“笑容”)。因为我的笑让他们感受到“法国特有的迷人风情”,因为我的笑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向往”,因为我的笑令他们“感到温暖,感到人生的美丽”……
——想告诉他们的是,大学时代的丑小鸭,正是为了一位老师的一个微笑,在短短一年里成了全班最好的学生;毕业工作后的丑小鸭,还是为了那一个微笑,在当了两年拿着高薪、全世界飞的“BUSINESS WOMEN”后,决定放弃一切,为实现那个当老师的梦想而远赴西洋;依然是为了那一个微笑,在塞纳河畔左岸书香里沉浸了两年的丑小鸭,固执己见地回归校园,成为今天这个他们文字里的“说法语的公主”、这个引领他们踏入法语世界之门的小老师。
还记得两年前,写过这样一段话:

“曾有很多人问我, 你为什么回国当老师? —— 好奇, 疑惑, 更有惊讶与不解
出国了, 很少有人回国
而回国了
更少有人回学校当老师
而你????

更熟一点的朋友
知道我一周有22节课
没有周末双休
工资单上是1字开头
宿舍是与人合一个房间
离老家那么近一学期却只回了两次

每天最享受的事
洗完澡躺在床上
无法动弹

可每次见了朋友, 还总是乐滋滋地说
真开心
你真的不后悔吗?
—— 我当然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我好满足的:
因为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

肯定是我的表情极度沉醉
以至一个朋友对我说
我这辈子很少羡慕别人
但是
我羡慕你
而且
不是一般的羡慕
而是
——很羡慕

于是我得意
大笑
毫无淑女风范的那种
自我感觉有一点豪爽如侠了
于是更得意
于是笑得更是满脸皱纹:):)

这段文字的题目就是《为了那一个微笑》:送给我大学时代的那位老师——因为她当年的一个微笑,影响了自己一生的命运。记得那也是在一个偏远荒凉的新校区,记得有其它老师冷漠的脸与无情的分数令我们几乎丧失了对学习的兴趣……但某个明朗的秋日,当那位新接任的老师带着微笑诚挚地说“我相信你可以学得更好”——电光火石一般的效应……!并且成了心灵深处的一点永不湮灭的阳光,伴随至今。而多年后的自己,就是为了传递那微笑的魔力,痴迷不悟地在探索中前进,辛苦着,也快乐着!

“即使天空有阴霾,您也会像阴霾之上的阳光,依然闪闪发亮照耀我们,感谢您的温暖!祝每天的笑容都比阳光灿烂!”看到这一段,真是有点惊异:曾经想对我的老师说的话,今天,有学生在对我说。
“今天收到一份最美的礼物……一种梦想实现的印证!”
“王老师真是好骗!”有朋友看到我如此激动模样,笑言。
他们印象里这是不肯长大的幼稚女生:年纪一把了,还总把“任何事都是从梦想开始的”挂在嘴边。可我还是一副本性难移的牛样——一如四年前断然放下一切“实实在在的优越”飞向法兰西;一如两年前心有所牵却又坚定地离开世界人心目中的浪漫之都,飘然回归; 面对一切的质疑或是叹惜,只轻轻说一句“相信时间会给一个答案”。如果说象牙塔外的恭维与奉承更多源自这个世界日趋功利的准则,那么执着于校园绿荫里的我还是坚信孩子们的诚心,并且会把这样的话作为一种激励,一种勇敢前进的动力。
最最商业化的美国,今年圣诞大片中有一部《极地特快》(The Polar Express),那片中的小主人公惊险历尽,最终要求与得到的礼物就是一个“CROIR”(相信)。从流光溢彩的画面中回到现实,萦绕耳畔的是那个稚气的童声“I believe”(我相信)。
——无论人类利益化到何种程度,对于信念与真纯的追求永远高高在上、飘扬于尘埃之上;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其它动物,也正是因为每个人内心的某个角落,都有一方柔软敏感地。有时间多听听自己的心里的声音吧,努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有喜欢,才会感动,只有感动,才会激情,只有激情,才会朝更美丽的方向飞越。
就像学生们印在脑中那一句“La vie est belle” (生活是美丽的)——如果你真实而微笑着面对它。

在瞬息万变的E时代,眼前这张手写的纸卡片令我感觉一种久违的实在,一种返璞归真的贵重。
这是最美的礼物,因为世上唯一,千金难求。这是最美的礼物,因为在合上小小卡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回忆如潮般涌来,电影般一幕幕闪现于脑海,光影明灭间,又浮现出当年的那一个微笑——那真是一生最珍贵的光芒!(这些年,由商而文的回头路走得并不平坦,校园也并非是理想的净土,越长大越懂得生活的烦杂与无奈,但每每想起那点光,就会沉静下来,嘴角泛起执迷不悔的笑……)

“谢谢你们大家,这是我收到的最美的礼物!”
“王老师”作平静状对着二十多双诚挚的眼道谢。而心中,有一个声音无比肯定:为了你们,我会坚持!(哪怕笑到满脸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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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源自: sunbow
真是很感人啊!
05-12-09 @ 08:44
评论源自: 爪哇咖啡 · http://blog.bmzw.com/blog_u3318.php
女儿告诉我,小学部Primary Head,Mr. Farrier 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英国男人,微秃的头顶上顶着一捋头发,脸消瘦,尖尖的。淘气的孩子说他像是chichen, Farier闻言不怒,从此每次孩子们集合的时候,都扎起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咕咕”做出鸡状出场,孩子们很高兴!

我为人母,愿对所有爱孩子的人,道一生谢!
05-12-11 @ 19:01
评论源自: 风起青萍 · http://www.bmzw.com/blog_u552/index.html
诚勇可嘉!
05-12-12 @ 16:26
评论源自: allan
真心的话语尤显动人, 感谢小猫的分享!
06-02-13 @ 07:38
评论源自: mont
TRUST AND BELIEVE:)
07-08-31 @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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