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蔡元培取消读经才令人吃惊

台湾中央研究院林毓生院士，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历史系教授职位上退休后，今年来到大陆，在北京大学科技史与科技哲学小型座谈会上，与吴国盛、刘华杰、苏贤贵、田松、刘兵、蒋劲松等高校的科学哲学界人士，就据说是社会上存在着“相信科学能解决一切问题，甚至包括爱情！”“在中国，一被打上高科技的标签，大众马上很信任地花高价钱去买！”“我们对科学是完全拥抱，科学是万能的，即使现在有限解答的问题、有争议的问题，也坚信将来一定会由科学来解决。”这些现象以及与科学主义相关的其他问题与林毓生先生进行了对话。 2006年7月13日科学时报以《与林毓生对话：科学主义、反传统与读经》为标题作了报道。

报道中有一个提问是：“我以前学物理时就是科学主义者，认为物理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后来开始怀疑了，不再学物理。今年年初做课题，有一个让我吃惊的发现，中国人文精神缺失的源头在蔡元培，他做民国教育总长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颁布新学制，中小学废除读经，在我看来，中国的孩子们从此失去了从正规教育渠道系统地学习其自身传统的可能。这个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废除读经在当时是否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我们所说的进步知识分子是否都非常支持？ ”

看到这里，我也有吃惊的发现，而且是两个。

一惊是，蔡元培当了民国教育总长颁布新学制，中小学废除读经一事，到他做课题时才吃惊地发现。因为提问者是谁虽没有说明，但由“科学文化界的F4”（据科学时报的称谓）之一吴国盛领头，总应该是些有科学又有文化的人吧？像蔡元培废除中小学读经，按说中学生也该知道，而这几位还有着名牌大学的教授副教授头衔。不过再一想也不奇怪，按他们的年龄，中小学阶段是在动乱中度过的，大概中国历史没学，或者学了已忘记，不过像蔡元培“辛亥革命时回国，任南京临时政府教育总长、大学院院士、中央研究院院长。主张采用西方教育制度，废止祀孔读经，实行男女同校等改革措施，确立起我国资产阶级****教育体制。（蔡元培纪念馆 http://caiyuanpei.netor.com）这类介绍，在网上很容易查到的，怎么就可以成为某人惊人的发现。

更使人惊讶的是，这位提问者以此怪罪蔡先生为“中国人文精神缺失的源头”！

须知以此罪名责怪或者谴责蔡先生由来已久，近在本世纪，有位编纂了12册“中华文化经典基础教育诵本”，被一些人称为“大儒”的蒋庆先生就在这套书的后记中评为：“近世以降，斯文见黜；经书之厄，甚于秦火。”读者会以为他讲的是“文革”。但蒋先生特别申明他所指的是1912年。那年“蔡元培上台担任教育总长，一上任就废除了小学‘读经科’。从此，这个教育体系中没有了经典教育。中华民族成了抛弃自己经典的民族，我们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这种教育的后果：‘礼崩乐坏’，‘学绝道丧’”。（引文据薛涌《走向蒙昧的文化保守主义》）比起来，这次的提问者是大为逊色了。

而且从制度上变回来，也不是没人做过努力，如文献所记：　　

     1915年 1月18日 日驻华公使日置益向袁世凯提出“二十一条”。
　　1月22日 袁世凯制订《教育纲要》，强调尊孔读经。
　　8月23日 筹安会正式成立。是月 湖南教育会会长叶德辉在长沙成立经学会，鼓吹尊孔读经。
　　9月15日 陈独秀主编的《青年杂志》在上海创刊。（从1916年2卷1号起，改名《新青年》。） 
       11月20日 所谓全国各省区国民代表大会代表投票推戴袁世凯为皇帝。
       12月31日 袁世凯令明年为洪宪元年。　
      1916年1月15日 陈独秀在《新青年》1卷5号发表《1916年》，批判纲常名教。
      2月23日 袁世凯宣布延期实行帝制。
      3月22日 袁世凯被迫撤消帝制，仍自称大总统，
      6月6日 袁世凯死。（五四纪念馆：五四运动前后大事记）
袁世凯一死，恢复读经这台戏自然唱不下去，此后虽然还有人想继续唱，但其能为远不及袁大总统了。本来思想有自由，你愿怎样评价蔡元培都可以，读经么？其实从来没有禁止过，改革的是取消小学里的读经科，在古时这就是对孩子的主要教育，非改不可，是国人早有的共识。所以蔡元培的改革并未遇到异议，林毓生被问及也无词以对，只能用当时中国主流思想的主要发言人都是反传统的，以鲁迅、胡适等为代表，反传统的力量很大，蔡元培、陈独秀当时反传统的思想都很激烈。陈寅恪这样比较有学问的人，当时对公共事务、教育改革等没有发言。”来暗示似乎是他受到压力不敢说话，但陈寅恪是这样没骨头么。所以我这吃惊，还不在有人否定蔡元培的改革，而在于出在被吹捧为“新文化希望之所在”（2003年6月19日科学时报，吴岩《我印象中的科学文化人》）的人们身上。

还需要指出的一点是，蔡元培取消读经科是1912年，陈寅恪１９１０年考取官费留学，先后到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就读。１９１４年才回国，胡适也是尚在美国留学，他们说不说话，能有那么重要么？鲁迅倒是已在教育部任职，但也不是在中国已有很大影响。从这里可以看出，诚如竺可桢言，中国的诗人、文豪如何为了自己的方便而随意说话，经不起考证的。当然，他们也会有抵挡的武器，“你这是科学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