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吃惊的留言:林昭之死与我们这代人
在紫金网上拜访范泓先生的博客,见所写《林昭之死与我们这代人》文后有不少留言,即去阅看,大吃一惊!原来是因这样一条留言引起:
回复:林昭之死与我们这代人
有1人(游客)发表评论于2005-11-14 2:46:00
她是地地道道的资产阶级右派!在当时的政治气候里,是坚决应该铲除的!这是必然!!也是应该的!因为中国不是林昭的!也不是拿良心来表达自己的!因为她的良心标准和当时中国广大贫苦人民的良心是不一样的!???毛主席,以及左派铲除他也是正常的!
我是生在七十年代!做为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所以我没有搀杂自己的情绪在里面!!所以我是理智的!也不是情绪化的!
此言一出,也就有网友贴出以下的发言:
unity发表评论于2005-12-4 21:38:00
若非看到这文字,还真难想像我们70年代还有这么愚蠢的人。大家说,这得什么样的学校才能教育出来呀?!!!!真是耻辱。
林昭说,自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就是由于你这样的愚人的存在,让所有的人都不得自由。
YZZ(游客)发表评论于2005-12-5 13:18:00
看了这样的发言 ,是很悲哀
很可怜他这样的想法
他70年代的,也30多了吧
还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和一头猪有什么不同呢?
echo(游客)发表评论于2005-12-21 11:58:00
生于七十年代的过客,是怎么知道“当时中国广大贫苦人民的良心”的呢?是捏造还是无知?
这个社会从来不乏浑浑噩噩的人,麻木不仁的人,革命者的鲜血不是做过人血馒头吗?可是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中的有些人是没有正常的良知还是缺乏基本的理解力?
这位过客知道林昭犯的什么罪吗?“铲除”是怎样血腥的字眼!
多读书,多思考吧。
悲哀者(游客)发表评论于2005-12-24 18:36:00
专制主义造就出这样的思想奴才和蠢人,乃是民族的大悲哀!30多的人了,完全不懂历史,不懂世界民主之潮流,不懂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看来,中国人在新的启蒙运动中,都觉醒的时候,剩下的最后一个糊涂蛋就是他!
这位七十年代出生的游客,显然没有普利希别叶夫中士那样的经历,他的这些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呢?值得探究。《林昭之死与我们这代人》五柳村前已收集在纪念林昭的特刊中。现在那个网址打不开了,我把它录在下面:
范泓:林昭之死与我们这代人
我们这些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人,亲历许多事情,惟独缺少建国后十年间人生风云际会的那一段经历。这一时期,正好是我们一生中最懵懂、不知人间烟火的成长岁月。再以后,我们渐大,才又见到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一转眼,人至中年,轻狂的年代早已被抛到身后,生命和情感,如一棵树深深根植于这个人世间。偶有回首,往事历历,不免慨然于心,其中最大的幸运恐怕就是还活着,还能赶上在国际互联网上凑凑热闹,冷眼打量这个挡不住的世界。
终于这一天,在网上读到一篇用血和泪写成的文字,这就是张元勋先生追忆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1954级女学生林昭惨烈之死的长文。虽是在网上读到,却是报刊上正式发表的,据说反响强烈,震撼了很多人,一如震撼着我,在无言的泪落之后,是不尽的愤怒。由此,不得不想到,一种社会制度之于人性来说,不论它优劣与否,只要人性遭到了无辜摧残、践踏或泯灭,对于所有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最大的不幸。如果真是这样,与其苟且偷生而活着,还不如勇敢地站起来抗争,这是人到了迫不得已时才会萌生的一种念头。然而,生活有时恰恰需要我们这样。
1957年5月22日,一个闷热的夜晚。对于北大才女林昭来说,却是将自己推向断头台的开始。她万万没有想到,凡是熟识她的人更没有想到,否则,谁也不会轻易在北大十六斋东门外的马路上介入一场早已受到严密监视的“论战”。林昭当时是为了同学张元勋的一首小诗遭到群体的攻讦而忿然站出来的,面对讨伐的人群,林昭一口夹杂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顿时使喧闹、亢奋的会场安静了下来。在她看来,张元勋既不是党员,连团员也不是,就因为写了一首诗,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继而群起攻之?林昭的质问,掷地有声,划破了那个夜晚的沉闷,但她的发言却立即被一个陌生人的吼叫打断:“你是谁?”黑暗中,看不清这个陌生人的嘴脸,他摆出的竟是一个审讯者口吻。林昭愤怒了:“我是林昭,你记下来,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你是谁?还有你们是谁?怎么不敢自报家门?”黑暗中的陌生人当然不会自报家门,在这一刹那间,仅仅是由于内心世界感到有一种“组织性与良心的矛盾”,这位被北大名教授游国恩先生看中的女才子从此踏上了命运的不归之路。
这一年,正是反右“扩大化”人人自危的一年。我们这代人尚处于在生命的摇篮之中,尽管有母爱的庇护,而我们也无法知道窗外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但这并不意味这就是历史对我们这一代人的特殊恩惠。因为我们的父母,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场“大鸣大放”的阳谋中失去自由,沦为阶下囚。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在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我们的父母因时势使然,也在悄然地变为多种人:一种是因言获罪,无奈中不得不放弃对我们幼小生命的抚育;一种是逃过劫难,不再出声,小心翼翼地和我们呆在一起躲闪风雨;另一种是因立场坚定,划清界限,而主动放弃对我们的责任。这就是古人说的三种命运:“乘势者成,顺势者存,逆势者亡”,著名诗人公刘先生的妻子即是后者。她的女儿刘粹生于1958年,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未吮吸过母亲的乳汁。她的母亲是一个坚定的左派人物,拒绝给一个右派的后代喂奶,于是公刘先生不得不“一口气订了三磅鲜奶”以维持这个幼小生命的成长。这样的往事,说起来未免有点残酷,可作为同代人,我的朋友刘粹的这一成长经历,恰恰证明了在那个恐惧的年代里,能侥幸活下来就是一件不易的事情了。在这场反右斗争中,全国有55万之多的人蒙受不白之冤,波及的家庭不计其数。其中“半数以上的人失去了公职,相当多数送劳动教养或监督劳动,有些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是当时的统战部长李维汉在回忆录中披露的。悲剧就这样发生在我们恍惚的童年,如今倏忽已是中年的我们,是若无其事的“秋山又几重”,一味“朝前看”呢,还是为了未来,“往日崎岖还记否”,鼓足勇气,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人的成长总是囿于社会的大环境。我们这代人,实际上是一个断层。较之六十年代后出生的人,虽也赶上了“拨乱反正”,但却多了点世故,少了点锐气,在心理上的发育极不健全;较之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出生的“老三届”,远没有他们的那一份深沉和成熟,显得有点孱弱和苍白。六七岁时,三年所谓的“自然灾害”使我们的童年初尝贫穷滋味,尽管那时我们什么也不懂,但缺衣少食的细节却记忆犹新。现在来看,有一个问题始终存在:一个当时经营了十多年的政府,为什么竟无法与天灾相抗衡而死了那么多的人?可后来才知道,这并非是真正的天灾,而是人祸啊!而文革的到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我们的学业,我们是一群盲从的小学生,在“停课闹革命”的一片喧嚣声中,渐渐地变成了最不自信的一代。我曾在街头为造反派卖过报纸,在芦席棚的广播站里声嘶力竭地宣读过传单,甚至因年纪太小无法与“老三届”的叔父串连全国而懊恼不已……那个时代,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一个“真理”——读书无用。整整十年,从童年步入少年,我们这代人就像失血的患者,以致于高考恢复时,很少有几人敢于跃跃一试,而“老三届”中带着孩子上大学的竟不乏其人。这是我们的悲哀所在,更是中国的悲哀所在。而就在这时,一个并不为我们所知的北大才女,在狱中与极左路线抗争了十一年之后,于1968年4月29日被秘密枪决,家属还要上交五分钱的子弹费。林昭死时三十六岁,那一年我十三岁。她的死,正好应了她出事那夜脱口而出的“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之谶语,这种巧合,莫非真有命运从中作祟,让人辛酸得无言以对。
我们这代人,就这样成长于一种恶劣的环境中。几十年的世事沧桑,让我们的眼睛掠过无数惊诧和迷惘。任何一个人,虽不能超越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却完全可以独立于那个时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索,同是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诗人、我的朋友梁小斌曾说“我们是吃狼奶长大的一代”,说起来,这真是一代人的不幸。林昭之死,不仅仅在于她长于我们二十多岁,生不逢时,而是因其有独立的思想、未泯的良知、无畏的勇气,才最终罹“口舌之祸”,走向断头台的,甚至都未能来得及哪怕是一次短暂的爱的经历。从表面上看,林昭之死纯属一个冤案,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专制社会的必然结果。它给后人所带来的启示,远远超过了冤案本身,至少也是我们得以打开这段历史的一把钥匙。林昭在狱中遭到非人的虐待,几乎每天都要受到一群泼妇的殴打,其原因就在于这些人对林昭的摧残越是残忍,越是能争取“积极表现,立功最大”,可见人性就是这样被扭曲的!当张元勋先生决定以所谓“未婚夫”名义冒着危险去探望林昭时,林昭当着他的面指着一旁的狱警说:“他们想强奸我,我只好把衣服与裤子缝在一起,大小便则撕开,完了再缝……”人性泯灭到了这种程度,令人发指!然而,天可变,道不能变,林昭一天也没屈服过,她的头顶盖有一块白巾,血书一个大字“冤”,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历史是一面镜子。林昭之死,给我们无知的童年补上了严肃的一课。我们这代人,也包括所有的人,若不能对建国后这十年的政治运动有一个准确地了解,那么对后来中国所发生的更大的历史悲剧,就不可能在本质上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人生的命运,总是和社会的命运结合在一起的。一代人的成长受制于时代的四季风雨,其间的电闪雷鸣,包括抹不去的严寒的记忆,有时会使我们的灵魂忐忑不安。但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能像剧作家曹禺先生晚年所说的那样:“明白了,人却残废了”……保持沉默,在某些时候,确是大多数人的生存方式,因已看透了一切,还能说些什么?但思想和良知,有时却如地火一般在默默燃烧,时刻折磨着我们的身心,让一代人的血液重新澎湃起来。林昭冤案虽在八十年代得以平反昭雪,但摧残林昭之死的那种力量,以及滋生这种力量的土壤似乎至尽未绝,而人性的复苏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是历史留下的一笔惨痛的遗产,让我们痛定思痛。可现在,一切好像已经开始,又远远没有开始,这大概就是林昭之死于今天的特殊意义。
(原载2002年4月《老照片》第二十二辑,发表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