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画越画越生气,这是第一次。卡夫卡认为写作是祈祷的一种形式,对于我来说,画画也是祈祷的一种形式,可是,我今天画玫瑰画不下去。
前几天翻《拿破仑的流放日记》,1816年5月19日,他写到他的约瑟芬皇后。我想起约瑟芬皇后聘请约瑟夫•雷杜德(Pierre-Joseph Redoute,1759-1840)画的那些玫瑰,约瑟芬皇后从世界各地搜罗到的奇珍异品。
天下着大雨,我突然想画玫瑰。我下楼,去附近商场的花店,但花店的玫瑰的花朵被透明塑料纸包裹着,不能确定是否已经开了,而且比平时贵三分一。我离开,去街市的花店。这家花店的老板娘我很熟,每次买百合花都挑最好的给我。
今天老板娘不在。老板坐在店中央看报纸。老实说,我对他没好印象。一次,我在构思一些有向日葵的画,于是去这家花店买向日葵,当时没有,要预定。我去取已预订好的向日葵时,拿到手里发现向日葵都直直向天开着,每枝花秆的背后都插着几枝大头针。我问为什么,老板娘说,花秆有点下垂,老板花了很久时间把它们弄直。我有点生气,但“花了很久时间”这几个字让我不好意思发火。这花店老板的无知让人汗颜。回到家,马上把向日葵枝秆上的大头针拔掉,花不像人知道痛,但花也是有生命的。
老板看到我,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来。我走到玫瑰花前,这些玫瑰的花朵也一样被包裹着,用的是保护水果的那种白色软尼龙网。无法看清花的形状和颜色,可是我今天很想画玫瑰。我说要一打深红玫瑰。他帮我挑了十二枝。回到家,我小心拆下花朵上尼龙网,有三枝玫瑰悲壮地落尽花瓣,其余的一打开,也是花瓣摇摇欲坠。第二天,所有的玫瑰看上去似乎已经在花瓶中插了四五天。
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有一年我朋友安从德国回来住在我家,我在楼下商场花店买了一打玫瑰,回家拆下花朵上的尼龙网,结果看上去全部都已经开败了。这些可怜的,在黑暗中挣扎的玫瑰,
记得去年夏天,家里装修,我们暂住在天水围嘉湖山庄,寓所附近有间很大的百佳超级市场,里面的鲜花很便宜,向日葵,玫瑰都很新鲜。鲜花使临时的家多了温暖和归属感。搬回沙田后,在家附近再没买到那么新鲜的花。
从什么时候开始,香港花店的玫瑰花都被套上那些透明塑料纸和用来保护水果的尼龙网?这样的包裹,抑制玫瑰花的开放,却没有延长玫瑰的寿命。它们貌似含苞待放被送到顾客的手里,还没有盛开就已经衰败。它们被迫和花商一起欺骗那些深爱着它们的人们。
我想念那些花朵不曾被套上塑料纸和尼龙网的玫瑰,想念那些带有大自然芬芳的玫瑰。以后,我们的花瓶里不会再有娇艳欲滴的玫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