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尺度
07:29:09, 分类: 城市笔记
吕楠的三部曲,被说得如同中国摄影的史诗性作品一般。不过,哪怕只有“四季”,也足够吸引我去看了。七年,西藏的普通人,日常生活,这全然不是我熟悉的,足够陌生,足够让一个局外人去打量一番。
事实上的展览比我预想的要丰富。
关于精神病人的第一部曲,那些冷静的画面记叙了一群边缘人的凄凉,就像《南方周末》上的那些纪实摄影一样,每幅画面都是一个悲悯的故事。区别在于,没有文字记述。拍摄这样的人群,需要怎样的勇气才能坚持若干年呢?如果趴在地上,镜头向上拍摄一个流浪儿的目光,是否也可以体会到拍摄者和被拍摄者的对等关系?看来更了不起的事实,在于他的坚持拍摄和记录。他可以唤醒或者提醒吧,社会对边缘人群的关注,用厚厚一册相片,从东北到西北,到东南,所有的这些被漠视的生存在边缘的人们。
第二部“在路上”,记录中国的天主教徒,甚至本次影展的入门照就是选用了这一辑中那个在路上的传教士。他微侧着头,谦卑,坚忍,让我几乎误认是摄影者本人,那样思索的表情,背后是苍茫的群山,村庄和梯田,山路两侧的草丛茂盛,这黑白的影像里,没有花的颜色。
作为一个基督徒,我是本能地被吸引的。那些主日里群祷的相片,临终前的平和,手里的蜡烛光,背负圣像的老人和孩子。在一幅老修女的肖像前,对,就是一幅肖像,四周皆是黑暗,沧桑了的面孔,平和着的目光,简直就是摄影教科书里的某一章。母女俩点蜡烛的那一幅,也很经典的感觉,油画,也是那样子的;吕楠,在用他的相片向伦勃朗致敬。
单一地挑选几幅来评述,不能够反映观看影展的连续感觉,就好像美人不仅仅美在某几个角度。在这一部里,就看得出那相机后面的人和他的被拍摄者之间是有了交流和信任的,只有熟悉了,当那相机不存在了,才能给影者机会捕捉那些生动的刹那。这种体会,到了“四季”,还能体会得更真切。
毕竟,就本能的直觉来看,吕楠不是一个信天主的人,他始终不能离开一个旁观者的必然角色设定。就个人体验来说,信仰带来心灵里最大的平安,但每个人的内心平安的表现还有不同的角度;一个摄影者未必能表达他体会到的,却一定不能表达他体会不到的。通篇看下来,他对这些有信仰的人的尊重--- 对他们在物质和社会环境的双重挤压下坚守信仰的尊重,我都看见了;只是,少了一个微笑。
这感觉,是我在那幅小孩子夭折后下葬的相片前,忽然发现的。面对一个朴素的有祷告有烛光的落土仪式,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神的应许:要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才可以进天国。所以,我就能有理解的微笑,一个流着泪的微笑,因为明白这应许绝不落空,而这告别式后我们还会在天上重逢。有这样的信,才能有微笑的平安,而非一味的坚忍。
在另一幅老人家的临终相片前,我泪盈于睫: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终老。当告别时还有重逢的盼望,临终的床前才有真正的平安。上个周末,荔枝告诉我,果子的父母和好朋友YF都已经决志信主,这从神而来的平安,成全我们流泪之后的微笑。
终于到了“四季”,这第三部曲,占了他摄影作品的一半分量。这是人文作品,绝非风光摄影,我想自己还是来对了。对于西藏题材的作品来说,不用彩色,实在是要有很大的勇气。甚至我自己,也忍不住在那些田野旁、雪山下背景的人物相片前,凭空想象着那是怎样的蓝色天空和金色麦田。很多相片,可能都在某处或者某处出现过,总之,是很亲切的熟悉。而且,有了笑容,有了一些很温馨的场面,好像那个妈妈和三个女儿的相片,二姐正和妈妈咬耳朵告状而小妹妹挺不大自在,大姐在含笑看热闹,可亲可爱的瞬间。
这些相片,是吕楠在七年当中拍摄的;不过,我还真疑心他是不是仍然在西藏生活。比起前面的“在路上”,他在西藏,找到了生活的状态。他不再令我感觉是个忠实的记录者,用镜头拍摄精神病人或者天主教徒人家的生活状态了;他更像是已经生活在藏民中,人家夫妻吃饭时递个咸菜、老父亲给女儿缝补开线的袖口、老奶奶头痛发作而小孙子又担心又惊慌的,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的他,只是当时顺手,拿起相机拍了那么一下。
我看了两遍“四季”,西藏农民的普通生活。这不是我的日常生活,也全然不是我记忆中的藏区,因为,在那里,我只不过是一个看风景的过客。在经历过一些“在路上”的状态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任何生活状态中,都能体验最深的人性,只是人不能同时踏足于两条河流中,我只可以选择一种日子来过。永恒没有尺度,试图测量的人必然失望,即使他不灰心。
所以我的总结是:这个影展值得一看,即使名字不大对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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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要睡了,找不到临睡前可读的东西。
进这里来,半年中的第一次,竟然成功了。
于是认字,四月,得告诉你,你的确促进睡眠。
做朋友做的荒废,但心里始终是热的。如你所说,彼此认得。本是俗人,又还了俗世,俗人还俗,俗人还俗,喜不自胜。
四月,你怎么了?受洗的缘故还是怎的,文字这么清净,只见趣味,不见莞尔。
我是个没有大悲喜的人。听说感情强烈的人,见了大悲,便知极乐。对么?
那是我两年前在川西之行中,曾经路过的地方。
不知道悲喜。
明火,在果子离开之后,我失去了一些表达能力。
一切从人而来的文字,在极限之内,都太苍白了。
